“他们把临读改成点座了。”林见夏说。
“点座?”程野完全没听懂。
“先把位置点出来,再让人去坐。”她语速很快,“这样不用先叫名字。名字可以后补,位置先定死,后面谁坐上去,谁就算到场。”
许沉指尖一紧。
这比临读更险。临读至少还需要一个活人顶上,点座却是先把位置钉进流程里,再找任何能填进去的东西。也就是说,旧位如果还没清,规则就能直接对第四排下手,不必等周栩口述,不必等班主任签名,只要把座位点出来,整套流程就会自动往下接。
果然,广播继续响起,语气更平,更像打印机吐字:“第四排靠窗,值夜缺口。”
几个字一出,走廊里立刻有两名值夜老师低头,在册子上写了什么。笔尖划过纸面时没有声音,可许沉分明看见他们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终于把一桩拖了很久的事压到了纸上。
“他们在补什么?”许沉问。
“补轮次。”孟伯脸色难看,“前一份表被你们拿走了,值夜室就得自己补轮。补轮不是补人,是补谁来念、谁来认、谁来签。”
“那为什么他们不说话了?”程野追问。
孟伯沉默两秒,才道:“因为他们不想替这套东西背口信了。以前每次出事,都是值夜老师念名字,班主任写签字,教导主任盖口头章。出了事,是老师说的;没出事,也是老师说的。现在他们开始不说,就是不肯再替上面把这口气顺下去。”
许沉听得发怔。
他第一次从“沉默”里听出反抗。不是学生式的顶嘴,而是值夜老师把最关键的环节咬住了,不再出口,逼流程自己露出骨头来。
广播又换了一句:
“请高二三班第四排靠窗座位确认在场。”
没有名字了。
只有座位。
林见夏忽然抬头:“它在逼旧位自己答。”
“周栩?”程野紧张地看向门缝。
门里白光轻轻一晃,像有人在里面翻了个身,却没有声音。那张退场单已经被许沉折进书包,可“答题卡未签收”那一行却像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压不下去。他忽然意识到,门现在要的不是签字,而是旧位对座位本身的回应。只要旧位承认“在场”,点座就成立;只要旧位不承认,值夜老师就得继续改词、继续补轮,直到流程失真。
他把手按在门上,低声问:“周栩,你还在不在第四排?”
门里安静得像空了。
下一秒,一声极轻的翻页声从里面传出来。
不是回应,更像拒绝。
广播女声立刻卡住,像被什么细线狠狠勒了一下。紧接着,整层楼的值夜老师同时抬头,像收到了同一份看不见的纸条。最前面那个人把点名册往胸前一合,没有继续确认,而是往后退了半步。
这一退,许沉看见他胸口的工牌晃了一下。
那工牌上原本该写着姓名,可此刻姓名栏竟是空的,只剩一条淡淡的横线。横线下面印着岗位:`夜间值守`。
林见夏也看见了,眼神一冷:“他们的名字也在被改。”
“什么?”程野一愣。
“看工牌。”她压低声音,“姓名被抹掉了。值夜老师不止在罢工,他们自己也开始被改写。”
许沉再看,后面几名值夜老师的工牌也开始发白,像墨迹被擦过一遍。姓名栏有的只剩半个字,有的干脆空了。值夜室门口那盏白灯还亮着,可灯下站着的人却像一层层被剪掉了具体身份,只剩下“值夜”这个功能词。
“他们在用自己挡改写。”孟伯声音发哑,“不报名字,不认岗位,名字就先不往下走。只要他们的名字还没彻底写进退场单,流程就没法顺着他们往班里压。”
话音刚落,广播里响起一阵尖锐杂音。持续不到两秒,一个更机械、更干净的女声重新接上来,像换了备用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