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夏猛地回头:“他记起来了?”
老张愣了愣,像被这句话撞了一下,手里的保温杯都差点掉地上。他茫然地看着他们,眼神先是空的,随即一点一点聚起来,像有一层原本盖着的雾被掀开了。他张了张嘴,迟疑着说:“我好像……想起一个学生。瘦瘦的,坐最后一排,眼睛不太爱抬。前几天我巡楼时,好像看见过他从晚读教室门口出来。叫什么来着……”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像有东西在阻止他继续往下想。
许沉胸口猛地一震。
他知道老张说的是谁。或者说,老张不是“记起了人”,而是“被找回来的那一页”刚好在他脑子里亮了一下。那一页不一定完整,甚至可能只有一个人影、一句习惯性的动作、一个模糊位置,但它确实已经开始往现实里渗。
“有效。”林见夏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总册补页后,外面的人会先想起一点。”
“什么叫一点?”程野追问。
“不是完整记忆。”林见夏目光很亮,亮得有些吓人,“是先亮。先亮一个轮廓,先亮一个位置,先亮一句残话。就像纸被补上一小块,光先从那里透过去。”
许沉低头看向书包里的退场单,忽然明白他们从封锁教室里带出来的东西,真正起作用的并不是纸本身,而是纸背后那套被迫停顿的流程。总册一页页往回补,现实里就会有对应的人开始重新记得。不是所有人一次都能想全,但只要有一个人先亮,后面的名字就能沿着那点光往回找。
“那页是谁?”他问。
老张还在皱眉,像在和自己脑子里的钝痛较劲:“不知道……可我刚才确实想起来,他好像总在晚读铃前把笔盖咬掉一半。每次都咬。”
程野愣住:“这算什么线索?”
“算。”许沉立刻接上。他盯着老张,“至少说明不是凭空造出来的。有人记得他做过的事。”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女声惊呼。几人同时转头,看见值夜室外的玻璃窗前,教务处那个平日里最爱催表格的年轻老师正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材料,神色僵硬得像见了鬼。她盯着屏幕,嘴里一遍遍重复着:“怎么会有空格……怎么会有空格……”
许沉和林见夏交换了一眼,立刻沿着楼梯快步过去。
窗内的电脑屏幕还亮着,页面停在一份夜间点名的电子底稿上。原本该是整齐姓名栏的位置,此刻却有一行字正在缓慢显形,像被人从纸背往外推。那行字不是别的,正是他们刚刚从总册里找回来的旧名旁边,自动补上的备注:`已重新记起`。
“这是谁改的?”年轻老师声音发颤,“我刚才检查时还没有。”
“不是你改的。”林见夏盯着屏幕,“是有人记起来后,系统自己补上了。”
她说完,伸手飞快翻到下一页。第二页的边角已经有一小块浮色,像被浸湿后又干回去。上面有个名字只露出半截,剩下半截正慢慢从空白里浮出来。那种浮出来的速度很慢,像旧纸被热气熏开,得等一会儿才肯完全显影。
许沉的呼吸都放轻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单向的找回。页码回到现实,现实也在反过来撑住那些页。每补一页,就有人从“几乎忘了”变成“想起一点”;每想起一点,那页就更稳一点,像有人在无人的黑夜里替他们把纸角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