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寻主

都市隐修人 我喜欢旅行

那块新来的玉牌在桌上放了三天。

光点很淡,但一直在。它不跟别的光点说话,也不动,就那么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张矛每天看它几眼,它没什么变化。

周无影也看,看得更多。

第四天早上,周无影忽然说:“我得去找它的主人。”

张矛看着他。

“怎么找?”

周无影拿起那块玉牌,轻轻晃了晃。

“它知道方向。”

张矛愣了愣。

“它告诉你的?”

周无影点头。

“一点点。”

那天上午,周无影出门了。

张矛送他到门口。雪还在下,不大,细细的,落在头发上化成水。

“什么时候回来?”

周无影想了想。

“找到就回来。”

他走了。

张矛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雪里。

周无影走了三天。

第一天晚上,他打了个电话回来。

“还在找。”

张矛问:“有方向吗?”

“有。往南。”

第二天晚上,又打了一个。

“近了。”

张矛没多问,只说:“注意安全。”

第三天傍晚,电话又响了。

周无影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很平静。

“找到了。”

那是一个离城很远的村子,在山里。

周无影找到那户人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一间土房,院墙塌了一半,门口堆着劈好的柴。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处发呆。

周无影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这是你的吗?”

他拿出那块玉牌。

老人盯着那块玉牌,盯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接过。

“这是我老伴儿的。”他的声音沙哑,“丢了好几个月了。我到处找,找不到。”

周无影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丢的?”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走的时候,我把这块玉牌放在她手心里。后来火化,我以为烧了。结果收拾骨灰的时候,发现它还在。我就一直带着。”

他顿了顿。

“有一天出门,不小心丢了。找了几个月,找不到。”

周无影看着他。

“现在找到了。”

老人点头,眼泪掉下来。

“找到了。”

那天晚上,周无影在老人家里住了一夜。

老人的儿子在外地打工,儿媳妇带着孙子在镇上上学,就他一个人。他生了炉子,煮了两碗面,和周无影一人一碗。

那块玉牌放在桌上,光点比之前亮了一些。

老人一边吃面一边对着它说话。

“老婆子,你这几个月去哪儿了?我可想你了。”

光点亮了亮。

“家里都挺好。儿子上个月回来一趟,孙子又长高了。”

光点又亮了亮。

老人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周无影在旁边安静地吃着面,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早上,周无影要走。

老人送他到村口。

“后生,你叫什么?”

周无影想了想。

“周无影。”

老人点点头。

“周无影,我记住了。”

他把那块玉牌小心地收进怀里。

“以后我会好好养着它。”

周无影点头。

“每天跟它说话就行。”

老人点头。

“我会的。”

周无影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大爷。”

老人看着他。

“它说,它也一直想你。”

老人的眼泪又流下来。

周无影回到尘外居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夜里。

张矛在院子里等着,看到他进来,站起来。

“找到了?”

周无影点头。

“找到了。”

他在石凳上坐下,长出一口气。

“一个老人。老伴儿走了三年,玉牌丢了几个月。他一直在找。”

张矛在他旁边坐下。

“高兴吗?”

周无影想了想。

“高兴。它回家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

月亮很亮,雪地反着光,院子里白得刺眼。

第二天早上,张矛推开店门,发现门口又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小布包,用红绳系着。

他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恩”字。和之前那块一模一样。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又捡到一个。还是麻烦你们。——那个路人。”

张矛看着那块玉牌,笑了。

周无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又来了。”

张矛点头。

“又来了。”

他把玉牌拿进屋里,放在桌上。

那个新的光点很淡,和之前那个一样,缩在角落里。

但奇怪的是,它刚放进去,之前那个就动了。

它从角落里飘过来,飘到这个新光点旁边,靠在一起。

两个光点,一起亮着。

张矛和周无影对视一眼。

周无影轻轻说:“它们认识。”

张矛点头。

“它们是一起的。”

那天晚上,张矛把这两个光点的事告诉了大家。

周茂生想了想。

“可能是两口子。”

张无血点头。

“有可能。”

张无念在旁边说:“那它们的家人呢?”

没人知道。

周无影看着那两个靠在一起的光点,忽然说:

“我去找。”

张矛看着他。

“你知道去哪儿找?”

周无影点头。

“它们会告诉我。”

第二天一早,周无影又出门了。

这一次,他带着两块玉牌。

张矛送他到门口。

“早去早回。”

周无影点头。

他走进雪里,慢慢走远。

张矛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雪还在下。

第六十章归处

周无影走了五天。

第一天晚上,他打电话回来。

“往西走了。”

张矛问:“远吗?”

“有点远。但它们在指路。”

第二天晚上,没有电话。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傍晚,电话终于响了。

周无影的声音很疲惫,但带着一点高兴。

“找到了。”

那是一个小镇,离城三百多里。

周无影找到那户人家的时候,天正下着雨。一间老房子,门口种着两棵柿子树,树上还挂着几个没摘的柿子,被雨淋得透亮。

一个老太太坐在堂屋里,对着门口发呆。

周无影走进去,在她面前站定。

“这是您的吗?”

他拿出那两块玉牌。

老太太盯着它们,盯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接过。

“这是……这是我和我家老头子的。”她的声音在发抖,“丢了大半年了。我到处找,找不到。”

周无影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丢的?”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老头子走的时候,我把这两块玉牌放在一起,想留个念想。后来有一天,我去镇上赶集,回来就发现不见了。不知道是丢了还是被人偷了。”

她看着手里的玉牌,眼泪掉下来。

“我找了大半年,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周无影看着那两块玉牌。里面的光点比之前亮了许多,靠在一起,微微颤动着。

“它们一直在一起。”他说。

老太太点头。

“它们当然在一起。结婚五十年,从来没分开过。”

那天晚上,周无影在老太太家里住了一夜。

老太太的儿子在外地,儿媳妇也跟着去了,就她一个人。她生了炉子,煮了一锅粥,炒了两个菜,和周无影一人一碗。

那两块玉牌放在桌上,光点一明一暗,像是在说话。

老太太一边吃一边对着它们说话。

“老头子,你回来了。我可想你了。”

光点亮了亮。

“家里都挺好。儿子上个月打电话回来,说过年回来。”

光点又亮了亮。

“你那边冷吗?我给你烧点纸钱去。”

光点亮得更久了。

老太太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周无影在旁边安静地吃着,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早上,周无影要走。

老太太送他到门口。

“后生,你叫什么?”

周无影想了想。

“周无影。”

老太太点点头。

“周无影,我记住了。”

她把那两块玉牌小心地收进怀里。

“以后我会好好养着它们。”

周无影点头。

“每天跟它们说话就行。”

老太太点头。

“我会的。我有很多话要说。五十年,说不完的。”

周无影看着她,忽然问。

“您一个人,不孤单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它们陪着,不孤单。”

周无影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大娘。”

老太太看着他。

“它们说,它们也想你。”

老太太的眼泪又流下来。

周无影回到尘外居的时候,已经是第六天傍晚。

张矛在院子里等着,看到他进来,站起来。

“找到了?”

周无影点头。

“找到了。”

他在石凳上坐下,长出一口气。

“一个老太太。老伴儿走了两年,两块玉牌丢了大半年。她一直在找。”

张矛在他旁边坐下。

“高兴吗?”

周无影想了想。

“高兴。它们回家了。”

张矛看着院子里那些还在的光点。

“又一个回家的。”

周无影点头。

“又一个。”

晚上,周无影把那两块玉牌的“恩”字故事讲给大家听。

周茂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它们是一对夫妻?”

周无影点头。

“结婚五十年。”

张无念在旁边说:“五十年,不容易。”

张无血从玉牌里飘出来。

“我跟我家那位,没到五十年。”

他说的“那位”是阿宁的娘。没人接话。

张无血自己笑了笑。

“但也够了。”

深夜,张矛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雪地反着光。香椿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画。

周无影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张矛点头。

“想阿诚了?”

张矛想了想。

“有点。但更多是想,它们都回家了,挺好的。”

周无影看着那些玉牌。

“还有好多没回。”

张矛点头。

“慢慢来。”

两人都没再说话。

月亮慢慢移过去,照在那些玉牌上。

光点们安安静静地亮着。

第二天早上,张矛推开店门。

门口又放着一个布包。

他笑了。

周无影走过来,也笑了。

“又来了。”

张矛拿起那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恩”字。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第三个。还是麻烦你们。——那个路人”

张矛把玉牌拿进屋里,放在桌上。

那个新的光点很淡,缩在角落里。

但其他的光点没有动。

它一个人。

张矛看着它,轻轻说:

“别怕。会找到的。”

光点颤了颤,像是在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