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来得及争辩,白德安已经转身走了。
白云宗东丹房的人从来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因为在苍城白子荣的名字就是道理。
消息传回刘家本宅的速度比刘文康的脚步还快。
东丹房的压价单绕过商号,直接送到了刘秉坤手上。
当夜,刘家正堂灯火通明,刘秉坤直接上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你告诉我,这批货的成本是多少?”
“按次品走,亏损多少?”
刘文康答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明天你去东丹房找白德安,问清楚这批货到底哪里不够格。”
“问不出来,你自己卖血都要你自己担。”
刘秉坤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留下刘文康一个人站在原地,脑袋嗡嗡响。
次日一早,刘文康带着厚礼去了白云宗东丹房。
他在孙白安的院门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门才开了一条缝。
白德安没有让他进门,隔着门缝丢了一句话出来,音量不高,刚好够刘文康一个人听清。
“供给宗门弟子的,吃死人你担得起吗?”
“回去好好查你的货。”
“你那批货里掺了多少次品,你自己不知道?”
门砰地合上。
刘文康站在门外,石阶冰凉,穿堂风灌进领口,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
次品!
又来了。
跟赤参的套路一模一样!
进价虚高,品级不够,有人在他渠道里做了手脚。
可他明明已经把王贵赶走了,采办和验货都换了人。
除非换上来的人也不干净。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难道他身边到底还有刘文昭的人?
他回到商号,脸色铁青,直接闯进账房。刘文涛正伏在案前核算月末流水,笔悬在半空,听见门被撞开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放下笔。
“大哥,出什么事了?”
刘文康把东丹房的事一股脑倒出来,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吼。
“王贵不是已经被我赶走了吗?”
“为什么还会出同样的事?”
“刘文昭到底在我身边安了多少人?”
刘文涛没有急着安抚他。他起身走到账房角落的柜子前,用钥匙开了锁。
从里面取出一个账匣放在桌上,翻开,抽出一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记着每一批采办的经手人、验货记录和品级核对结果。
“大哥,王贵走后,采办和验货我替你换了两批人。”
“第一批用了不到半个月,我发现其中有一个跟刘文昭的外宅有往来,就换掉了。”
“现在用的是第二批。这批赤参出仓之前,品级验了三遍,我亲自盯的,每一根都过了目。”
“货在出仓之前,品质没有问题。”
刘文康愣住了。
“那东丹房那边怎么说?”
“货在出仓之前没问题。不代表送到东丹房的时候没问题。”
刘文涛抬眼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从刘家仓库到白云宗东丹房,中间要过三道手装车,运输,卸货验收入库。”
“这三道手都是白云宗验收入库的人经手的。”
“你想过没有,如果有人在运输途中把好货换成次货。”
“等验收完了再把好货运回白云宗仓库差价会进谁的口袋?”
刘文康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文涛替他说了,不等他反应,又从账匣里抽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那是东丹房近半年来的供货分配表,整个苍城所有丹药商号对白云宗东丹房的供货份额,每一次变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半年之内,东丹房的供货份额重新分配了三次。”
“每一次,刘家的份额都在缩减。”
“每一次缩减,多出来的份额都流向同一家商号刘家的日召号。”
日召号是刘文昭名下最大的一间商号。
刘文涛的指尖在纸上缓缓移动,语气不紧不慢,像是把一块石头一层一层地剥开。
“刘文昭的商号什么时候能进东丹房的供货名单?”
“他连门槛都摸不到。”
“可现在他的份额在涨,你的份额在跌。”
“为什么?”
他不是搭上了白德安。”
“但大哥你想过没有刘文昭一个只知道吃喝的废物,谁给他牵的线?”
刘文康的呼吸停了一瞬。
白德安不是傻子。
他自己就是白云宗的人,犯不上为了一个刘文昭去冒险压刘家的货。
处理不好惹一身骚。除非有人让他这么做。
除非有人在背后告诉压刘家的货,不光是帮刘文昭,更是在执行一层更高的意思。苍城地面上,谁的话能让白云宗东丹房管事乖乖照办?
谁有这个分量?”
刘文康的眼角开始抽搐。
他不是蠢人。
刘文涛把话说到这个地步,答案已经浮在喉咙口了,只是他不敢说出来。
“你不妨再想一层。”
刘文涛压低了声音。
“白云宗白子荣,刘家每年给他的份例从来没有少过一分。”
“他是宗主,他想要刘家的渠道,不需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他只要一句话。”
“不会绕弯子,耍手段,让白德安扶持刘文昭吞你的份额不是白云宗的人要做的事。”
“做这件事的人,要的不是丹药渠道,要的是藉丹药渠道打压白子荣。”
“这个人不在白云宗,在官面上。”
刘文康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撞上刘文涛平静的目光。
“知府衙门。”
“吴静画!”
刘文涛的声线稳定得像一杆秤,每个字都压着千斤的重量。
“吴静画知府跟白子荣面和心不和,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要对付白子荣,最省事的办法就是掐白云宗的丹药命脉。”
“怎么掐?”
“把刘家捏在手里,你是刘家长子,你的商号是刘家丹药供货的主渠道。”
“先把你架空,再把刘文昭那个废物推上去刘文昭好控制,你不好控制。”
“控制了刘文昭,控制了刘家,就等于掐住了白云宗的咽喉。”
刘文康怔怔地想明白这一层,背后冷汗都浸透了。
“所以不是刘文昭在搞我。”
“知府是吴静画。”
刘文涛合上账匣,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大哥,不管怎么走,刘家的商号,还是要你来掌。”
刘文康一把抓住刘文涛的手臂,力道大得近乎失控。
“文涛,我要怎么办?”
刘文涛心里更是笑得想死,果然跟陆显那张纸上的计划一模一样!
刘文昭之所以会让人在偷偷把货换成次货,也是刘文涛在后面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