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种疑

宋以舟在前引路,阵灵灵息微动便将前路暗哨。

青灵珠敛去三人所有气息。

三柱香时间,已经行至苍城府衙正门暗处,陆显抬手示意两人噤声戒备。

陆显抬手,示意李常超与宋以舟噤声定立,周身气息沉如古井。

他神念如潮水般无声铺开,一息之间,便

确认绝对安全,陆显才缓缓张开掌心,轻轻一震。

青灵珠青光微绽,没有半分光亮外泄,只有一缕近乎透明,带着刺骨阴寒,形同鬼影的灵体,缓缓从珠内飘溢而出。

那便是阵灵。

“哥哥你好啊。”

这才是陆显最隐秘的杀招,也是今夜最阴诡的伏笔。

陆显目光淡淡扫过府衙正门石阶,又抬眼,看向街角阴影里,府衙侧门值守的六个兵卒。

六人已经困得上下眼皮打架。

虽是值守,却早已松懈下来,低声唠着闲话。

陆显对着阵灵唇齿轻动,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以灵识传音,下达两道指令。

阵灵得令,幽影微动,一股刺骨到骨髓的阴寒,瞬间无声扩散开来。

没有风,没有动静,可空气里的温度,却骤然降到了冰点,连墙角的露水,都瞬间凝上了一层薄霜。

就在这时,侧门值守的兵卒,先冷得打了个哆嗦,毫无察觉地唠起了闲话。

“老牛,你有没有觉得……怎么突然这么冷?”

一个瘦高个守兵,牙齿都有点打颤。

被叫做老牛的壮实兵卒翻了个白眼,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嗤笑。

“冷?”

我看你是虚了吧!”

“年纪轻轻火力不足,熬夜守个夜就扛不住,少去两趟。”

“比什么都强!还敢说冷,丢不丢人?”

瘦高个瞬间急了,小声反驳。

“我虚?”

“你放屁!”

瘦高个守兵脸一涨,压低声音急吼。

“明明是这墙角阴风往骨头缝里钻,跟有人贴在背后喘气似的。”

“老子鸡皮疙瘩起了三层!”

“还喘气?”

“我看你是熬糊涂了。”

老牛嗤笑一声,不耐烦地转头,刚要再骂一句打趣,可话音卡在喉咙里,半截再也吐不出来。

一股没有源头,没有风声、却能冻碎魂魄的阴寒,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裹住了他全身。

从识海、从每一寸经脉里,硬生生抽走暖意的死寂冰冷。

他瞳孔猛地一缩。

看不见,摸不着,听不到。

只有一团近乎透明的幽影,如同来自幽冥的鬼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快得连残影都留不下。

下一秒,瘦高的眼神骤然涣散。

所有的戏谑,不耐烦,火气,在同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他维持着转头怼人的姿势,嘴角还挂着半分嗤笑,可生机,神魂,灵力。

连同呼吸与心跳,已经被阵灵一口吞灭,干干净净,不留半分余地。

没有血溅。

没有刀光。

没有惨叫。

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

旁边的老牛还没察觉不对,见他突然僵住,当即皱起眉,伸手就要推他一把。

“哎,你咋不说话了?”

“不会被我说中。”

手掌刚碰到他的胳膊。

一股冰到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窜遍全身。

老牛浑身一僵,话语戛然而止。

他缓缓抬头。

视线里空无一人。

可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正贴在他的脸前,静静地看着他。

阵灵幽影,已经绕至他身后。

没有任何征兆。

瘦高个的眼神同样骤然空洞,前一秒还涨红着脸怒怼同伴。

下一秒便魂飞魄散,身躯软软往下倒去,却被阵灵无形之力轻轻一托,连落地的声响都被彻底消弭。

不过一息之间。

不过两次眨眼的功夫。

刚才还在互相打趣,骂骂咧咧,吐槽天冷体虚的六个守兵,尽数僵在原地。

有人靠着墙,有人抱着刀,有人还维持着说话的口型,有人半抬着手,表情停留在最后一刻的鲜活里。

可他们已经全死了。

灵魂俱灭,生机尽断,体表无伤,无痕无迹。

连一丝血气、一缕杀气、一抹灵力波动,都未曾留在这世间。

很快阵灵精准无比地,青灵珠地几具尸体一字排开,摆在晨光初现时第一眼必撞入视线的正中央。

腰牌朝外,宗纹显眼,姿态规整,就像他们是一路走到门前,才突然毙命在此。

做完这一切,阵灵才轻飘飘折返,化作一缕透明幽影。

只留下一句细若蚊呐、甜腻又阴寒的灵音,只有陆显一人能听见。

“哥哥,搞定啦。”

陆显面无表情,自始至终未曾动过分毫,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李常超握刀的手微微收紧,后背已浸出一层冷汗。

他见过无数惨烈杀伐,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如此诡异,如此不留痕迹的杀人方式。

看不见,防不住,躲不开,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死在谁手里。

宋以舟看向陆显的目光里,又多了一层深到极致的敬畏。

陆显缓缓收回掌心,青灵珠归于沉寂,周身气息依旧沉如万古寒潭。

他没有回头,没有半句多余言语,只薄唇轻启,吐出两个低哑冰冷的字。

“走。”

这时宋以舟沉声问道。

“大人,接下来我们要去刘文涛吗?”

陆显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投向城郊。

“是的,去找刘文涛。”

“他一动,他可以让刘家丹药商贸瞬间瘫痪。”

“到时候白云分宗就会和吴静画的人接上我们更容易浑水摸鱼。”

他头微侧,向李常超和宋以舟递出一道眼神。

天光微亮,晨雾未散。

苍城府衙门吏按时辰开门,木轴吱呀一声,在寂静清晨里格外清晰。

他低头扫过石阶,只一眼,浑身血液瞬间冻僵,脸色煞白如纸。

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惊呼。

没有狂奔,没有喧闹,只有极致的恐惧。

他太懂,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多说一个字,就是死路一条。

他赶紧叫人把尸体抬了进来。

门吏缓缓合上大门,落栓封门,一路屏息躬身,以最隐秘的方式。

将消息递到吴静画案前。

吴静画正批阅文书,听心腹附耳低声说完。

没有怒喝,甚至脸上神色都未大变,只缓缓放下笔,抬眼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他起身,未带一兵一卒,独自走到已经被抬进来的尸体。

院内上几具尸体静静横陈,白云宗腰牌在微光里泛着冷铁色,整齐规整,触目惊心。

周围仆从,护卫,兵卒尽数低头屏息,浑身发抖,无人敢言语一句。

吴静画目光缓缓扫过尸体位置、腰牌摆放、尸体姿态,全无外伤的死状,只看了三息。

心里就开始猜忌了起来。

便已在心底把整条因果链推算完整,连一丝破绽都未曾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