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你们不要再打了

“甚至他们都没有怀疑。”

李常超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手法太像了。”

“杀白云宗的,用的是归剑宗的剑法每一剑都是归剑宗的路子……”

“杀归剑宗的,用的是白云宗的掌法,连运劲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加上那些令牌,铁证如山。”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却先沉默了一瞬。

因为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陆显安排人做的。

而他李常超,不过是借了几个人出去。

借了几个人。

仅此而已。

至于细节那些人是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能把两宗的武功模仿到这种地步他一概不知。

不仅他不知道,连他借出去的那几个人,也同样一无所知。

事情办完之后他问过,旁敲侧击地问过。那几个人脸上的茫然是真的,不是装的。他们甚至不记得自己那天晚上去过哪里。

这让他后脊梁一阵一阵地发凉。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每一剑都是归剑宗的路子,每一掌都是白云宗的劲道。

不是形似,是神似。是浸淫了十年二十年的弟子才使得出来的那种味道。

连令牌摆放的位置都经过算计,不偏不倚,刚好在尸体倒下的方向,刚好在血迹蔓延的边界,刚好让人一低头就能看见,又不会觉得是刻意摆上去的。

天衣无缝。

这四个字浮上来的时候,李常超的后背又凉了一层。

而陆显并不打算告诉他。

他当然不会告诉李常超。

因为这件事,人做不到。

人当然做不到。再厉害的武者,再天才的模仿者,也不可能在短短数日之内将两宗压箱底的武功复刻到这种程度。

每一剑的力道,角度,速度,每一掌的劲道呼吸、步伐,乃至发力时肌肉的微妙震颤人做不到。

但阵灵可以。

在那座秘境里沉睡了多少年的阵灵,本就不是人。

它附在李常超借出的那些人身上,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从皮肤渗进去。

从经脉钻进去,接管了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

阵灵用他们的身体演练出了两宗的剑法和掌法,归剑宗的剑,白云宗的掌,一招一式从那些弟子的身体里淌过去,像是水从河道里淌过去。

行云流水。不留破绽。

细节完美复制,分毫不差。

然后阵灵从他们身体里退出来的时候,顺手抹掉了那一段记忆。

干干净净,像风吹过水面,涟漪散了,水面恢复如初,什么都看不出来。

所以那几个人不记得。所以李常超问不出来。

所以两宗查下去,只会查到一片空白——而空白本身,就是最完美的证据。

因为什么都查不到,就只能相信眼前看到的。

眼前看到的,就是对方的人,使着对方的武功,杀了自己的人。

陆显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线。

“还不够。”

李常超一怔,从那阵寒意里猛地回过神来。

“大人是说……”

“让他们再杀深一点。”

“今晚再派一批人。”

他顿了顿。

“这次,不要留令牌。”

李常超愣住了。

眉头拧成一团,嘴唇翕动了一下。

要知道就是因为不留令牌。

他们才会更加怀疑确定是对方干的。

他们会自己想。

自己猜。

自己补全所有的逻辑。

他们会更在脑子里替对方把理由想好,把证据补齐,把罪名钉死。

陆显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刀刃划过磨刀石的最后一声。

因为被仇恨烧红了眼的人,不需要证据。他们只需要一个继续杀下去的理由。

“而我们只需要给他们递一把刀。”

李常超单膝跪地。膝盖砸在楼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属下明白了。”

他起身,退出府衙。

……

当夜,子时。

第二批人出发了。

同样是那几个人,同样是阵灵附身,同样是行云流水的剑法和掌法。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怀里没有令牌。杀完人,收剑,转身就走。

尸体旁边干干净净,连脚印都被夜风抹平了。

白云宗辖下,三家据点同时遭袭。

七名弟子死于归剑宗剑法之下。

其中一具尸体喉咙上的伤口,与归剑宗剑法重合剑尖入喉三分,不深不浅,软骨切口平整光滑。

归剑宗辖下,四处据点被血洗。

九名弟子死于白云宗掌法之下。

胸口的掌印深可见骨,掌印边缘有一圈环状瘀痕也是他们白云宗掌法的独有特点。

掌劲入体后向外扩散,在皮下形成环形瘀血。

整个灵城,能把碎云掌练到这个地步的,不超过十个人。

没有令牌,没有标记,什么都没有。

而且消息同时送到两边宗门。

次日,午时。

灵城长街。

两股人潮几乎是同时压过来的。

白云宗从城东,归剑宗从城西。

两条沉默的黑色河流,在长街正中迎面撞在了一起。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然后,所有人同时停下了。

不是有人喊了停。

是那股压在空气里的杀意太重了,重到连风都推不动。

白云宗长老白童真站在阵前,白发被风卷起,手按在剑柄上。

带头的六长老剑无线站在阵首,剑已出鞘,剑尖垂向地面,映着一道寒芒。

隔着不到二十步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白童真先开的口。

“剑无线,矿洞十多条人命,药铺,粮铺,昨夜又是七条。”

“你归剑宗,认不认。”

白童真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声笑很短,像刀刃刮过铁板。

“白重真你倒是会数数。”

“老子归剑宗的人命你就不会数了?”

“你们才是倒打一耙!”

“还敢来问我们?”

两边的阵列开始往前涌。

不是有人在指挥,是所有人的脚都在自己往前迈。

刀剑已经举起来了,前排弟子的剑锋几乎要碰到对方的剑锋。

然后,剑锋砍在剑锋上,掌力印在胸口上,血肉横飞。

一个白云宗弟子一剑捅穿了对面的人,还没来得及拔剑。

自己的肩膀就被人从侧面劈开。一个归剑宗弟子一掌印在对手胸口。

掌劲透体而过,那人喷出一口血,倒下去的时候把自己的师弟也撞翻了。

有人在吼,有人在骂,有人倒在地上被踩了十几脚再也爬不起来。

长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白童真和剑无线几乎是同时出手的。

两道身影从各自的阵列中拔地而起,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两张老脸隔着剑锋对峙。

“剑无线!”

“你归剑宗欺人太甚!”

“白童真!”

“你白云宗才是血口喷人!”

两边的长老也交上了手,内院弟子和外院弟子绞杀在一起,整条长街从午时杀到日影西斜。

没有人喊停,也没有人能停。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忽然响起了一声锣。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锣声是从衙门的方向传来的。

紧接着,一队灵城巡抚禁军从长街尽头压了过来,碰撞的声响整齐划一。

像一座移动的铁墙。

禁军正中间,有一座轿子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