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蹭了蹭，“也该为当初的贪心买单了。”

没人接话。

宋家老四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他的手有点抖，烟灰落了一截在裤子上，他没拍。

这些产业，他打拼了半辈子，从一个倒腾电子产品的个体户，做到现在的规模。

说交出去就交出去，他舍不得。

但他也知道，舍不得也得舍得。

命比钱重要。

宋家老二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着，没有节奏。

他在部队的位置比老大还高，穿军装的时间比老大还长。

如果转业，那就是真的结束了。

不是退休，是转业。

这两个字的区别，他比谁都清楚。

宋父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抽。

烟燃了大半截，烟灰挂得老长，没掉。

他的眼睛盯着茶几上那盆兰花，叶子耷拉着，好久没浇水的样子。

他想起当初那家来要配方的时候，他几乎没有犹豫就交出去了。

他以为那是合作，以为有来有往，以为抱上了大腿就能平安无事。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那家都被抹了，他算什么东西？

“唉——”

兄弟四人同时叹了口气。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客厅里，听着格外清晰。

宋家老大站起来，把外套从衣架上拿下来，披在肩上。

老二也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口。

老四最后一个站起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用力按了按。

宋父站起来，把手里那根已经燃尽的烟丢进烟灰缸，火星溅了一下，灭了。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在最前面。

兄弟四人出了门。

这次可没有几辆车同行了。

只有一辆车，黑色的，旧款，车身上还有一道没去修的划痕。

不是什么高档车。

宋家老四开车，宋父坐副驾驶，老大和老二坐后排。

四个人上了车，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别墅区。

门卫敬了个礼，车里没人回应。

车子拐上主路，往城郊方向开。

路上车不多，红绿灯等了两个。

车里没人说话，谁都没心情开口。

音响没开，空调的风声呼呼的。

宋父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手指在大腿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是在数着什么。

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往后退，城市的喧嚣被隔在车窗外，车里安静得让人发慌。

老大看着窗外，老二也看着窗外。

两个人看的是不同的方向，但脸上的表情差不多。

老四把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一句话都没说。

车子越开越偏，路边的建筑从高楼变成了矮楼，从矮楼变成了农田。

远处的山在雾霾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灰蒙蒙的，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

宋父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又闭上了。

他想起小时候，老爷子带他们回老家的路，也是这样的。

路窄，颠簸，两边是庄稼地。

那时候家里穷，连辆自行车都买不起，靠两条腿走。

现在有车了，什么都有了，心里反而空了。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颠了一下，车里的人身体晃了晃。

没人抱怨。

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锈。

宋家老爷子住的地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