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本事,不重要。”李芳阴恻恻地说,声音像毒蛇吐信,“重要的是,他动了陛下的兵权。地方上的兵权,向来是陛下最忌讳的。更何况,他若是勾结蒙古人,里应外合……”
皇帝放下了手中的朱砂笔。
“去办吧。”
一道圣旨,从北京城发出。
沈炼被抓了。
罪名是:结交边将,图谋不轨,私通蒙古。
这一次,没有审判,没有申辩。
沈炼被押赴刑场。
临死前,他看着北京城的方向,大喊:“陛下!臣冤枉啊!臣是为了大明江山啊!”
喊声,淹没在人群的喧嚣中,也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第四章 首辅的末日
沈炼死了。
严嵩以为,他赢了。他除掉了最后一个敢于挑战他权威的人。
但他错了。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低估了嘉靖皇帝的多疑,也低估了时间的力量。
严嵩老了。八十岁了。
他的牙齿掉光了,说话漏风。他的精力衰退了,经常在朝会上打瞌睡。他的儿子严世蕃,虽然被放了出来,但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小阁老”了。他沉迷酒色,不理政事,甚至因为私通倭寇的事情败露而被流放。
严嵩的权力,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
这时候,一个叫徐阶的人,站了出来。
徐阶,字子升,号少湖。时任内阁次辅。他在严嵩的阴影下,隐忍了二十年。
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深海里的鳄鱼,静静地观察着,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他从不与严嵩正面冲突,甚至对严世蕃的侮辱百般忍让,只为了保全自己。
机会终于来了。
严嵩的孙子,犯了法。强奸民女,致人死亡。而且,这个孙媳还是个皇室宗亲的女儿。
这要是换了以前,严嵩一句话,动用关系,就能压下去。
但这次,压不下去了。因为徐阶抓住了这一点,发动了致命一击。
他联合言官,发起了猛烈的弹劾。弹劾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皇宫。每一份奏折,都直指严嵩父子的要害。
嘉靖皇帝看着这些奏折,看着严嵩那张老态龙钟的脸,终于做出了决定。
“严嵩,致仕归乡。”
没有杀头,没有抄家。只是让他退休回家,剥夺一切官职。
严嵩跪在皇宫门口,哭得像个孩子。他奋斗了一辈子,权倾朝野,呼风唤雨,最后,却落得个如此凄凉的下场。
他回到老家江西分宜。路过那座曾经属于他的相府,如今已是门庭冷落,杂草丛生。
他看见路边有一座新坟,那是沈炼的衣冠冢。
严嵩走过去,对着坟墓,磕了三个头。
“沈炼,”严嵩老泪纵横,声音嘶哑,“你是对的。这世道,容不下清官,也容不下权臣。我们都只是陛下的棋子。”
他回到家,没过多久,就死了。
死的时候,口袋里只有几个铜板,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
第五章 新王的诞生
徐阶成了首辅。
他以为,他赢了。他除掉了严嵩,成为了大明最有权力的那个人。
但他不知道,他只是下一个严嵩。
权力的游戏,没有终点,只有无尽的轮回。
徐阶上台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废除严嵩的弊政,平反冤狱。沈炼被追认为忠臣,赐祭葬。
百姓们欢呼雀跃,以为青天大老爷来了。
但徐阶很快就变成了第二个严嵩。
他也开始结党营私,也开始贪污受贿,也开始打压异己。
因为权力这个东西,就像毒品。一旦沾染,就无法戒掉。它会改变一个人的基因,让他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徐阶有个学生,叫张居正。
张居正看着老师徐阶,就像当年徐阶看着严嵩一样。
他也在隐忍,也在等待。
几年后,徐阶退休。张居正成为了首辅。
张居正推行改革,实行“一条鞭法”,整顿吏治,巩固边防。他成为了大明最杰出的政治家之一。
但他也成为了最独裁的首辅。
他让皇帝当傀儡,让百官当奴才。
他死后,被抄家,被清算。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
皇帝换了,首辅换了,太监换了。
只有那座紫禁城,依然矗立在那里。
宫墙很高,很深,深得看不见底。
每一个走进去的人,都想爬到最高处,俯视众生。
但爬到最高处的人,往往摔得最惨。
后来,北京城流传开一句话:“伴君如伴虎,权臣如权奴。”
人们终于明白,权力的游戏,从来不是你死我活,而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在这场游戏里,没有赢家,只有幸存者。所谓的胜利,不过是比别人晚死几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