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这是我大唐的草原猛士

“干什么的。”

崔延年从怀里把符牒掏出来。

“朝廷的使者。”

那人接过去看了看,看不懂,转身进去了。

崔延年在门口等了两刻钟。

那两刻钟里他往城里看。

街上有人。

有一家卖胡饼的支着摊子,有个挑水的从街那头走过去,有两个婆子蹲在墙根底下说话。再往里,有一条队。

那条队排得很长,从街这头排到看不见的地方。排队的人手里都拿着一个东西,像是个木牌子。

崔延年伸着脖子看。

“那是干什么的。”他问门口那个兵。

那人不懂汉话。

没一会,那个会汉话的回来了。

“跟我走。”

崔延年跟着他往里走。

走过那条队的时候,他看清了。

排队的人在领粮。

一处仓门开着,仓门口摆着三张桌子,桌子后头坐着人。领粮的人过去,把手里那个木牌子递上去,桌子后头的人对着册子看一眼,划一笔,然后从旁边的斗里量一斗米出来。

崔延年站住了。

“这是什么。”

带路那人回头。

“放粮。”

“朝廷的粮?”

“朝廷的粮现在不让进,开的都是顺水物流的仓。”

崔延年歪着头看了看:“大安宫的粮不是封了吗?怎么又开了?”

那人没接他这句,朝着前面指了指。

“走吧。”

崔延年在那条队旁边站了一会儿。

一个老太太领了一斗米,抱着那个布袋子往回走,走过他跟前的时候,他闻见那袋子里的味儿。

那是新米。

在御史台三年,他查过账,府仓的赈粮什么味儿他知道。放三年的陈米,发黄,一股霉味。

这是新米。

“这米不是陈米。”他说。

带路那人这回站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闻得出来。”

那人打量了他一眼。

“府仓的粮六万石,二月十七开的仓,放到今日第四天,一天放两千石,六万石够放一个月。”

“可太上皇说不够。”

“所以又开了几处仓,从北边顺水物流的仓里运来的,先用顺水物流的,再放府仓的。”

崔延年眉心微蹙:“太上皇?”

那人说:“对。”

崔延年站在那条街上,往那条领粮的队看了一眼。

那条队排得很长。

往前走的时候,脚底下有点软。

李渊在府衙的后堂。

崔延年进去的时候,堂上没有兵。

只有三个人。李渊坐在案后,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短打腰上挂刀,还有一个中年人在案边站着,手里抱着一摞册子。

崔延年进门先看的是案后那个人。

那是个老头。

穿的是常服,青色的,袖口磨了,头发白了一多半,用一根木簪束着。脸瘦,眼睛底下是青的。

崔延年见过李渊。

武德九年的进士,那年六月,李渊就退了位,此后五年,长安城里几十万人,几乎人人都见过李渊。

崔延年愣在门口。

这一路走了十来天,在马上把这件事想了不下百遍,想过这三万骑是谁的,想过太上皇会不会在,想过要是太上皇不在,那就是有人假借名号,那就是谋反。

也想过太上皇在。

真进了这道门,看见那个老头坐在那儿的时候,扑通一声跪下了。

“臣监察御史崔延年,叩见太上皇。”

“起来。”

崔延年站起来了。

李渊往案上一指。

“坐。”

“臣不敢坐。”

“朕让你坐。”

崔延年坐了,半个屁股。

李渊说:“你是长安来的。”

“是。”

“朝廷派你来问什么。”

崔延年从怀里把那份敕掏出来了。

“回太上皇,朝廷命臣问三件事。”

“说。”

“第一,太原城里那三万骑,是何人所领。”

“朕。”

崔延年的手抖了一下。

“第二件。”

“并州长史王崇,是怎么死的。”

李渊说:“朕让人砍的。”

崔延年抬起头。

“第三件。”

“太上皇要往哪儿去。”

李渊在案后坐着。

“朕要去的地方可多了,整个大唐。”

“不过现在么,朕在这儿点丁。”

崔延年愣住了。

“点丁?”

“点丁。”李渊说,“把藏在各家名下的人,一个一个点出来,落到朝廷的册上。”

“点完了造册,造完了报户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