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嘿嘿

李世民哦了一声,想了想,点了点头。

心中暗道:果然玄,修道这一途,讲究多,这老道不愧是父皇请来的人,稳。

李世民大手一挥。

“准。”

“碎石地、沙地,都弄出来,还要什么一道说了。”

孙思邈这时已经憋不住了。

忍着笑在荒地上走得越来越快,生怕走慢点让李世民走到前面,看见他挂不住的笑,指东边:

“这里,可以再多留一片,这里地势低,水汽大,适合种水生的灵草。”

李世民:“准。”

“这边……”孙思邈指北边那一截背风的地方,“可以建个小棚晾晒东西,有些修道之物,采下来需阴干。”

李世民:“准……”

“这边。”孙思邈指南边一截向阳的,“再开一片碎石地。”

“准。”

“这边。”孙思邈指东南角,“开一片旱地。”

“这边……”

足足说了一炷香的时间,孙思邈绕了回来,指了指北边。

“最北边,再堆一座小山,不用太高,五六丈高就行……”

长孙无忌看着手里的小册子,陷入了迷茫,这么大一片地,要是都按照这个弄出来,还建个屁的宫殿啊, 都没地方盖房子了。

这不像是修道,更像是要大规模种菜?

长孙无忌抬头看了一眼李渊。

李渊脸上没表情。

长孙无忌又低头记。

他这个司空当了这两年,什么没见过,但今天这场面他一辈子忘不了,天子飘着、太上皇看戏、老道士跑得满地飞、自己在后头拿着小本子记一堆碎石沙地。

孙思邈说完,点了点头。

“陛下。”

“差不多了。”

李世民笑:“这就够了?”

孙思邈点头:“够了。”

李世民拍拍掌。

“那就这么定了!”

“朕回去这就让工部开干。”

“先建宫殿,挖池子,再开那些个气脉地……”

李渊这时不慌不忙开口。

“二郎啊。”

李世民转头看过去。

“父皇您说。”

李渊笑着摇了摇头:

“先挖地,别急着建宫殿。”

李世民不解:“嗯?”

李渊拍了拍孙思邈的肩膀:“等着地都挖好了,让这老道来再看看,还有什么要改的,全都弄完之后,再开始动工,不然后面再改,就不好改了。”

这话一出来,长孙无忌眉头皱的更紧了。

先挖地、不建宫。

这句话翻成正话,大明宫不急着建。

地要挖,宫殿不忙。

那说不定这片地,太上皇这老头还有其他用途。

李世民这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头。

“父皇说的是。”

“倒是儿臣疏忽了。”

“修土动工之事,讲究的是个时辰,到时候地全开出来,看好时辰了再说。”

李渊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二郎越来越稳当了,开始有个好皇帝的样了。”

李世民一听,更高兴了,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那就这么定。”

“先挖!”

“先把太掖池挖出来。”

“先把这老道说的那些气脉地都开出来。”

“宫殿的事,等老神仙看好时辰再说。”

回程。

到了宫门口分手。

李世民回两仪殿,李渊带孙思邈回大安宫。长孙无忌跟着李世民回去。

李渊和孙思邈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

孙思邈憋不住,笑出了声。

李渊回头瞪他一眼:“忍着,这地方人多,让看着不大好。”

孙思邈赶紧把笑憋回去,捂嘴,捂了三步,实在憋不住,从指缝里漏出来一截嘿嘿。

李渊也忍不住笑了。

两个老头子在大安宫宫道上,你笑我我笑你,笑了好一会儿。

笑完,孙思邈正色。

“太上皇。”

“老道这一辈子……”

“头一回骗一个天子。”

李渊摆手,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大安宫宫门:“骗什么?老道士看地,福地,皆是真。”

孙思邈愣了一下,然后又笑。

“太上皇。”

“老道想要那一片碎石地,种几味北边的药。”

“那几味药,治瘰疬,治痈疽。”

“在外头采,采得太苦,今日有这么大一片地,老道想试试能不能种出来。”

孙思邈这时停了一下。

他冲李渊那个背影,深深一揖。

李渊背着手,没回头,脚步一顿。

“种地这事,朕不懂,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朕不管。”

“朕留你,只是为了看病,咱这一道,各取各的。”

孙思邈站在原地。

夕阳压在大安宫水泥小楼后头,那一身道袍的影子拉得老长。

冲着李渊那个背影,又深深一揖。

这一日眼看着过去了。

李渊回三楼,孙思邈回军院宿舍。

李渊在小院坐下,小扣子端上酒,今天这场骗局做得稳,李渊自己心情好,准备喝一杯。

酒还没喝下去,小扣子又回来了。

“陛下。”

“长孙大人和房相来了,就在门口,见不见?”

李渊一愣。

“一道来的?”

“是。”小扣子低着头:“两位大人是从海池边上那道偏门进来的,没走正门。”

李渊嘴角勾了一下。

“请上来。”

“再去把孙老道叫来。”

长孙无忌、房玄龄,两人推门进来,看见李渊坐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个酒杯,两人同时行礼。

“太上皇。”

“坐。”

两人坐下,李渊先抿了一口酒。

“两位,夤夜来访,何事?”

长孙无忌跟房玄龄对视一眼,房玄龄先开口。

“太上皇。”

“陛下今日要建大明宫这事。”

“老臣斗胆,有话要说。”

李渊抬了抬下巴,房玄龄理了理袖子。

“大唐刚稳定下来。”

“贞观四年,北征虽胜,土豆大收,实则国库这两年并不丰。”

“且不说秦皇阿房宫,就说前朝江都行宫。”

“那都是劳民伤财的大计。”

“江都行宫修了几年?”

“修了八年。”

“前朝亡在东征,亦亡在江都行宫。”

“陛下今日要建大明宫,堪比阿房,这事一旦真动工,恐怕不是一两年就能干下来的。”

房玄龄说到这里,看了李渊一眼。

“老臣冒昧,听辅机说太上皇去看了地,还请太上皇拦一拦。”

李渊端着酒杯,没动,脸上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