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月近中秋

八月初十,晴。

晒谷场上的粟已经晒干了,一袋袋装好,运进了粮仓。豆子还在晒,铺了满满一场,在阳光下噼啪作响。农人们终于可以歇口气了——最忙的时候过去了。

范蠡站在晒谷场边,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

“范大夫。”田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转身。田文穿着一身细麻夏衫,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上带着笑意。

“粮仓那边,今年入库的新粟一共三万四千石。”他把竹简递过来,“比去年多了整整一万石。”

范蠡接过竹简,看了一遍,点点头。

“好。”

田文又道:“屈由说,盐场那边的产量也创新高。今年盐利,至少能翻两番。”

范蠡嗯了一声。

田文看着他,忽然问:“范大夫,今年中秋,怎么过?”

范蠡想了想,缓缓道:“和去年一样。灯会,赏月,分月饼。”

田文笑了。

“好。我这就去安排。”

田文走后,范蠡又在晒谷场边站了一会儿。

阳光暖暖地照着,晒得人懒洋洋的。几个孩子在谷堆间捉迷藏,笑声清脆。老人们坐在树荫下,摇着蒲扇,聊着闲天。

这样的日子,真好。

午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炖着一锅新粟粥,旁边还放着一盘炒豆角、一碟腌萝卜。范平蹲在灶边,手里拿着一块饼,啃得满脸都是渣。大黄趴在他脚边,等着掉下来的饼渣。

姜禾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封信,是公子阳生刚寄来的。

见范蠡回来,她把信递过来。

“阳生的信。”

范蠡接过,展开。

信写得比上次更长了:

“舅舅、姜姨:

我在齐国一切都好。

封地上的事,慢慢顺了。减税之后,百姓们高兴得很。我去村里,他们围着我,叫‘小君’,叫得我都不好意思。

有个老大娘,非要给我磕头。我拉她起来,她说,她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到不收税的官。

舅舅,我心里又高兴又难受。高兴的是,我能让他们过得好一点。难受的是,我能做的,只有这一点。

白先生说,慢慢来。一块地,一村人,先从这儿开始。

我听他的。

舅舅,你说,我以后能做得更多吗?

阳生。”

范蠡看完信,沉默片刻,把信递给姜禾。

姜禾看完,眼眶有些红。

“这孩子……”

范蠡点点头。

“他在做他想做的事。”

姜禾轻声道:“可他一个人在那里……”

范蠡握住她的手。

“他不是一个人。有白先生,有那些百姓。而且——”

他顿了顿,望着北方。

“陶邑永远是他的家。”

申时,范蠡去了城西学堂。

学堂里,孩子们正在上课。琅琅的读书声从窗户里飘出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范蠡站在窗外,听着那些稚嫩的声音。

阿毛坐在最前排,念得最大声。他的小脸晒得黝黑,但眼睛亮亮的,仿佛要把每个字都唱出来。

陈先生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一边领读,一边用眼睛扫视着每个孩子。看见窗外的范蠡,他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领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