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脸色大变,一把掀开布帘冲了进去。
“姑娘!怎么了?”
长宁抱着衣裳,脸色煞白,手指发抖,指着铺子后墙上一扇半开的小窗。
“那边、那边有人在偷看!”
长宁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守在外面的驿馆侍卫听见。
那几个侍卫的脸色瞬间变了。
保护不力,让和亲贵女在大街上被人偷看。
这件事要是传到大王耳朵里,他们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什么人?!”
侍卫首领拔刀在手,厉声喝问。
老嬷嬷指着铺子对面巷口两个正欲转身离开的男人。
“大人,就是他们!方才我就觉得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不对劲!”
“追!”
三个驿馆侍卫拔腿就追了上去,一把扯住了其中一人的衣领。
“站住!光天化日之下敢偷看王姑娘试衣?跟我们走一趟!”
被抓住的男人挣扎了几下,声音又急又怒。
“你们干什么?我们没有偷看!放开!”
“没偷看?那你鬼鬼祟祟在巷子里做什么?走!去见官!”
两个男人被拽得踉踉跄跄,拼命挣扎,但驿馆侍卫人多势众,死死揪住不放。
双方在巷口扭打在一起,推推搡搡,骂骂咧咧,引来更多百姓围观。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听说有人偷看王家姑娘试衣裳,被抓住了!”
“哎呀,胆子也太大了吧!那可是要嫁给皇室的贵女!”
“打!打!送官!”
百姓们七嘴八舌,围着看热闹。
两个男人被围在中间,脸涨得通红,几次想掏腰牌又忍住了,只是不断挣扎辩解:“我们没有偷看!我们是奉命、”
“奉谁的命?偷看人家姑娘还有理了?”
驿馆侍卫一把将他搡回去,就是不撒手。
铺子门口,丫鬟们伸长脖子看热闹,掌柜的急得直跺脚,谁也没有注意到。
铺子后墙的那扇小窗,被人从外面无声无息地推开了。
一道灰色的影子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沈墨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属下沈墨,参见小公主。属下来迟,请小公主责罚。”
长宁伸手扶他:“沈墨叔,快起来,这里不是讲礼数的地方。”
沈墨站起身,目光快速在她身上扫了一遍,确认她没有明显的外伤,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长公主得知小公主被掳,日夜忧心,已经派了好几拨人潜入大祁。属下查了许久都没查到小公主的下落,今日若不是听见街上百姓议论,还不知小公主竟化名藏在了驿馆里。”
“属下已经安排好了人手,今晚就能送小公主出城。”
长宁轻轻摇头。
“沈墨叔,我现在还不能走。”
沈墨一愣:“为什么?”
“我中毒了。”
长宁抬起手腕,露出袖下那道淡淡的黑线。
“祁渊给我下了七日醉,每隔七天就要服用一次解药,否则毒发身亡。解药只有他手里有,我现在走不了。”
沈墨的脸色骤变,手指攥得骨节发白。
“那个畜生!”
“沈墨叔,你先别急。”
长宁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蜡丸,塞进他手里。
“这是我之前偷偷藏下的一粒解药。你让人快马加鞭送回大昭,交给白爷爷,让他分析成分,看能不能配出解药来。”
沈墨握紧蜡丸,点了点头。
长宁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我准备离间大祁皇室,大祁内乱,就不会再犯大昭边境。大昭边境百姓就能修养生息。
“不过,大祁皇后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步很可能会去陇上王家搬人,让王家的人来当面对质,拆穿我是假的。”
沈墨皱眉。
“那小公主的意思是……”
“我要你帮我查清楚,王家的人到底知不知道王婉长什么样子。”
长宁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王婉不过是王家从旁支临时找来的替死鬼,连她爹娘都被嫡系杀了,我赌王家嫡系那边根本没见过她。但以防万一,你还是去确认一下。”
沈墨看着她,目光复杂。
这个小公主,才十四岁,被人下了毒、困在异国、随时可能丧命,可她脑子里想的不是怎么逃,而是怎么反过来利用这一切,为大昭谋利。
“属下明白了。”
沈墨郑重抱拳。
“属下会尽快查清王家的事,查到之后如何联络小公主?”
长宁想了想,“你直接去驿馆吧,我会留窗户。”
“好。”
外面的吵闹声还在继续,但已经渐渐变了味道。
那两个男人被驿馆侍卫纠缠得实在没办法了,终于从怀中掏出腰牌,高高举起,声音又急又怒。
“看清楚了!我们是皇后娘娘的人!奉命保护王姑娘!谁偷看了?你们再不放人,休怪我们不客气!”
驿馆侍卫们一愣,手上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皇后娘娘的人?
这下麻烦了。
侍卫首领脸色骤变,连忙躬身道。
“误会、误会,两位既然有皇差在身,怎么不早说!”
“你们给过我们说的时间吗?!”
那男人气急败坏地整理着被扯皱的衣裳,狠狠瞪了侍卫们一眼。
围观的百姓一听是皇后的人,顿时作鸟兽散,谁也不敢再看热闹了。
巷口安静了下来。
长宁站在试衣间的布帘后面,听见外面动静的变化,知道时候差不多了,对沈墨使了个眼色。
沈墨会意,压低声音。
“小公主保重,属下先走了。”
说完。
沈墨形一闪,从后窗离开。
长宁理了理衣裙,掀帘走了出去。
“就这件吧。”
她把衣裳递给掌柜的,声音淡淡。
“结账。”
掌柜的连忙接过去,手脚麻利地包好。
老嬷嬷跟在她身后。
长宁付了银子,走到铺子门口。
驿馆侍卫们正讪讪地站在巷口,见长宁出来,连忙躬身。
皇后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人呢?”长宁问。
侍卫首领擦了擦额头的汗,支支吾吾道。
“回姑娘,那两个人是皇后娘娘的人,说是奉命保护姑娘的,属下已经让他们走了。”
长宁挑了挑眉。
“既然是皇后娘娘的人,那想必是误会了。”
“不过,我换衣裳的时候,那扇窗户是关着的。若不是有人试图推开,我也不会发现。请大人转告皇后娘娘,臣女感激娘娘的保护,但下次,还请光明正大地来,不必用这种方式。”
长宁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侍卫首领吓得连连点头。
“是,是,属下一定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