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侑垂下目光，看着那柄递到自己面前的剑，沉默了片刻。

大殿内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无声的催促，像是一群围猎的狼在等待头狼发出最后一声号令。

杨侑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柄剑。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的指节微微收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牢牢攥住。

然后他一步步走向只剩下一口气的裴嵩。

裴嵩趴在地上，已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望着周围那些凶恶的目光，嘴唇翕动了半天，终究只挤出一口血沫。

反了，都反了！

这些人全都疯了！

竟然敢反抗朝廷！

他想喊，想骂，可他张着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就拿你祭旗吧。”

杨侑站在裴嵩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趾高气扬、踩在他头上的所谓巡抚使。

然后他举起手中那柄剑，猛地刺了下去。

噗嗤一声，剑刃没入裴嵩的后心，贯穿而过。

裴嵩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软了下去，再没有半分动静。

裴元庆更干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弯腰一把薅起裴嵩的头发。

另一只手抄起地上那柄尚温的佩剑，手起剑落，咔嚓一声，便将那颗头颅齐颈斩了下来。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一脸，他也浑不在意。

只顺手甩了甩剑上的血，然后单手提起那颗人头，大踏步地往外走。

来到行宫外，杨侑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才发现这里已经围满了将士。

黑压压一片，从台阶下一路排到了宫门外的长街上，刀枪如林，甲胄森然。

那些平日里被他呼来喝去、不值一提的士卒们，此刻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杨侑心里咯噔一下。

他忽然明白过来。

今日即便是他不反，宇文成龙怕是也要逼着他反。

得亏他方才反应够快，选择了拿起那柄剑。

若是选慢了、犹豫了，只怕他此刻已经成了傀儡。

“殿下！”

众人见到杨侑出来，齐刷刷地抱拳行礼，甲叶碰撞之声汇成一片整齐的闷响。

杨侑站定身躯，环顾四周。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丹田发力，放声高喊：

“天子不仁，听信佞臣谗言，残害先帝老臣！

今日本王以杨氏子孙之名，代天罚罪，铲除佞臣！”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行宫门前回荡，越过那些黑压压的人头，传向更远的地方。

那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地硬起来。

既然无法名正言顺地回到东都，那就打进东都！

“代天罚罪，铲除佞臣！”

宇文成龙率先举起右手，声音又响又亮，像是撕开了暮色的裂口。

“代天罚罪，铲除佞臣！”

一时间，将士高呼之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