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番邦人祸害自家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岂能熟视无睹？
那些百姓是无辜的，他们交粮纳税，供养着幽州的兵马。
如今却要被他们请来的援兵残害，这算什么道理？
“用儿……”秦琼垂下眼帘，避开了秦用的目光。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对秦用解释，“为父也是为了活着啊。”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曾经在北平府的日子。
那时候他还是罗艺麾下的将领，满腔热血。
他带着秦用在边境巡逻，抵御突厥人的侵扰，保护百姓的安危。
他指着远处的草原，告诉秦用。
不可让番邦人南下，不可伤着百姓分毫。
这是为将者的本分，也是做人的底线。
可现在的他，却为了活命，甘愿让番邦人伤自家百姓。
让那些曾经信任他、拥戴他的百姓在刀兵下哀嚎。
何其耻辱，何其耻辱啊！
秦用看着义父那张苍老了许多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默默地转过身，走出大殿，脚步沉重。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义父还能走多远。
他只知道，那个他曾经敬仰的、崇拜的义父似乎已经死了。
秦琼坐在王位上，面色铁青，双手死死按着扶手。
殿内的心腹将领们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被点名。
“增兵渔阳郡。”秦琼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开口，“一定要挡住吕骁！”
这话说完，殿内依旧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应声，没有人请战，甚至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
秦琼的目光从这些将领脸上一一扫过，看到的只有躲闪和畏惧。
他心中一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涌上心头。
他猛然想起些什么，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李家。
对，李家！
他被吕骁穷追猛打，从河间一路退到渔阳，从渔阳又要退向北平，丢城失地，损兵折将。
可李家呢？
李家在涿郡驻扎着那么多兵马，离渔阳不过数日路程。
若是李家能帮着他，或许未必不能和吕骁一战！
不行，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拿纸笔来！”
秦琼对着身旁的侍从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恼怒。
侍从连忙捧上笔墨纸砚，铺在案上。
秦琼抓起笔，蘸满浓墨，笔走龙蛇，一封书信片刻便写就了。
信中他言辞恳切，将局势说得万分危急。
求李家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速速发兵来援。
信写好了，他拿起来吹干墨迹，折好封口，交给一旁等候的信使。
“送去涿郡，亲手交给李家的人。”
“是！”
信使将书信贴身藏好，转身大步走出殿外。
北平的兵马与信使一并出发，浩浩荡荡向着渔阳郡开拔。
到了分岔路口，大军继续往南，信使则脱离大部队，带着那封救命书信，单骑向着涿郡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急促，尘土飞扬，转眼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与此同时，隋军也已经兵临渔阳郡。
大营连绵，旌旗蔽日，号角声此起彼伏。
杨林骑在马上，须发皆白，虎目炯炯有神地望着远处敌军的营寨。
罗芳、李万等义子簇拥在左右。
“义父，这一战孩儿主动请战！”
薛亮从队列中策马而出，胸脯拍得砰砰响，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
他已经打听清楚了，秦琼那厮跑到了北平郡，这渔阳之地只有一些虾兵蟹将镇守。
什么罗士信，什么秦用，一个都不在。
既然如此，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嗯。”
杨林懒得继续打击这个义子，敷衍地点了点头。
他太了解薛亮了，这孩子就是属驴的，你越拦他越来劲。
“王爷，我们呢？”
宇文成龙凑到吕骁跟前，搓着手，一脸谄媚的笑。
“谁拦着你们上阵了？”
吕骁骑在马上，随口说道，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宇文成龙和裴元庆对视一眼，一个比一个兴奋，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
“父王……”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吕骁身后响起，不大，却很清晰。
吕骁转过头，便看到吕臻不知何时已经策马来到了他身侧。
“你也想上阵？”
吕骁打量着嫡长子，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虽然年幼，可架不住继承了自己的好底子。
外加杨如意好吃好喝地养着，小小年纪便身量高大，往那一站，几乎不比宇文成龙矮多少。
更难得的是，这小子跟着宇文成都学了那么久的武艺，根基扎实的很。
“嗯。”
吕臻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抹灼热的光芒。
他等了那么久，练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今日终于等到了上阵杀敌的机会。
“要小心点。”吕骁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然你母亲可会怪我的。”
他是真怕一个弄不好，吕臻身上多了条伤疤。
虽说男子汉大丈夫，身上有疤那不叫耻辱，那叫荣誉。
可杨如意不这么想，那娘们把儿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真要多了一条疤，她非得疯不可。
“好！”
吕臻兴奋地点了点头，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吕珩站在战车上，双手扶着车栏，默默地看着兄长翻身上马。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自己矮小的身量，最终放弃了上阵的想法。
实在是太年幼了，连马背都爬不上去，这般上去不是杀敌，是添乱。
待他长大，定要比大哥还要勇猛，还要威风。
“小大哥，我保护你啊！”
裴元庆一个箭步冲到吕臻跟前，拍着胸脯，砰砰作响。
他作为吕家的护卫，职责便是保护吕家人。
如今小大哥要上阵冒险，他的作用不就体现出来了吗？
有他裴元庆这个最猛的护卫在侧，谁也伤不了吕臻分毫！
“你保护个屁，赶紧滚一边去吧。”
宇文成龙从旁边挤过来，一把将裴元庆推开。
这小子真是个榆木脑袋，人世子是去证明自己的，不是让人护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