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犹印三生迹,金阙忽生万里氛(5)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二章 玉阶犹印三生迹,金阙忽生万里氛(5)

马车驶过石桥,姑苏城的水巷在暮色中渐渐清晰起来。

段郎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常香玉坐在他身边,看着窗外缓慢后退的姑苏城,忽然开口问:“王爷,你真的相信高云翔会放弃姑苏的基业?”

段郎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放弃的不是基业,是枷锁。但放下枷锁的人,往往比戴着枷锁的人更危险——因为他腾出了双手。”

常香玉默然片刻,将别离钩往身边挪了挪:“那我们为什么不趁他腾出双手之前,先发制人?”

“因为那不是高夫人想看到的。”段郎睁开眼,转头看向窗外,“也不是我来江南的目的。我的目的,从踏进姑苏城的那一刻起,就不是剿灭高云翔。是摸清江南这张网的底细,是弄清楚高家在姑苏的布局,是看明白高夫人这盘棋究竟怎么下。至于刀兵相见——那是最后的手段,不是最好的手段。”

马车转过一个弯,听风客栈的灯笼已经遥遥在望。周掌柜看到段郎的马车,他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迎了上来:“王爷!您可算回来了!大理来了加急密信!送信的差官等了您整整一个时辰,等不及,把信交给小的就飞马回去了。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

段郎接过周掌柜递来的信,拆开火漆封口,抽出信纸。那火漆上压的是刀王妃的私印。信纸只有一张,字迹潦草而急促,与刀王妃平日里那一手端丽的小楷截然不同。段郎的眉头越皱越紧,读到第三行时,他的手指忽然收紧,信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常香玉察觉到不对,靠近一步:“王爷,怎么了?”

段郎将信递给她,声音压得极低:“玉阶殿出事了。先帝遗诏——不是一份,是两份。第一份遗诏锁在玉阶殿的金匮里,内容早已公告天下。但第二份遗诏,藏在玉阶石基下面,只有铁鹰暗卫的几个老人知道它的存在。这份遗诏的内容,与高家有关。玉妃说,朝中已经有人知道了第二份遗诏的事,正在暗中调集人手,准备抢夺。”

常香玉的脸色也变了。玉阶殿是大理皇城内最重要的宫殿之一,存放着段氏历代先祖的神位和重要的国书文件。如果遗诏藏在那里,那就意味着这份遗诏的内容足以动摇国本。而遗诏与高家有关,这个巧合让她背脊发凉。

“高夫人知道这件事吗?”常香玉压低声音问。

段郎没有回答。他将信重新折好放入怀中,动作很慢,像是在争取思考的时间。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听风客栈的院子。院子里,柳梦璃和白苏珍已经闻讯赶来,正站在廊下等他开口。

“周掌柜,劳烦备一桌简单的晚饭。”段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任何紧张都更让人不安,“苏珍、梦璃,把我们在姑苏收集的所有情报整理打包,今晚就要。”

三人应声而去。段郎站在客栈的院子里,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先帝当年,到底留下了多少秘密?”

常香玉站在他身后,没有接话。

晚饭摆在了段郎的房间里。桌上摆着五道菜——松鼠鳜鱼、碧螺虾仁、荷叶粉蒸肉、鸡油菜心,外加一碗莼菜汤。都是周掌柜特意吩咐厨房做的,说是“送行宴”——他显然已经猜到段郎要走了。但段郎几乎没有动筷子。白苏珍将整理好的情报包袱放在桌旁,柳梦璃摊开一张姑苏城的详细地图,用毛笔在几个关键位置画了圈。

“这些是高云翔在姑苏的据点。”柳梦璃点着地图上的标记,“七星桥当铺、三元坊药铺、五福巷钱庄、九曲巷宅院、穹窿山矿洞——这是五个最大的。除此之外,还有至少十几处小据点,分布在各个城门附近,形成了一张覆盖全城的防御网。但今天下午,所有据点都收到了同样的命令:封存物资,收缩防线,等待进一步指示。高云翔没有骗你,他确实在撤。”

“撤到哪里?”白苏珍问。

“五福巷。所有物资和人员都集中到五福巷。”柳梦璃皱起眉,“这个选址很精明。五福巷在姑苏城中心,闹中取静,离县衙只有三条街。进可攻,退可守,而且周围是密集的民居——如果真有人要动武,必定殃及无辜,官府不可能坐视不管。所以想强攻五福巷,几乎不可能。”

段郎用筷子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小圈:“高云翔为什么选五福巷?”

白苏珍翻开一份情报,声音冷静而清晰:“因为五福巷钱庄的地下金库——那是前朝留下的地下暗室,据说有三层,深达数丈。而且有一条暗道直通穹窿山。也就是说,穹窿山是明面上的仓库,五福巷才是真正的核心。我们之前以为高云翔的底牌在矿洞,现在才知道——矿洞只是个幌子。他真正的底牌,一直都在城中心。”

段郎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碗莼菜汤出神。莼菜在汤面上浮着,像几片小小的荷叶,在灯光下泛着翠绿的光。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莼菜的滑润混着鸡汤的鲜甜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刀王妃的密信说,玉阶殿的事已经传到了朝中。有人在暗中调集人手,准备抢夺第二份遗诏。”段郎放下汤碗,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高云翔收缩防线、封存物资,高夫人说下一盘棋在大理,而大理的玉阶殿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了——这三件事,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

柳梦璃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王爷的意思是,江南的局和大理的局,是同一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