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伸手摸了一下男孩的额头,然后用酒精擦手:“送到里面感染区隔离。”
女人脸色变了:“他不是感染。”
护士没说话,女人抓住张昭的袖子。
“同志,他就是普通发烧,淋雨着凉了。”
张昭低头看她的手,女人手背有几道裂口。
“先让医生看看。”他说。
“进去就出不来了。”
张昭摇头:“只有那里面有医生。”
感染区已经从原来的一个房间扩到了整个西侧仓库,里面住了几十个人,门口一直有人守着。
最开始还有家属送饭,现在家属也不敢进去了。
里面每天都有新的病人送进去,一开始会传出惨叫声,后来安静了许多。
上午十点水泵停了一次,七分钟以后恢复了,队伍又长了一些。
有人开始问是不是水井被污染了,有人说城里全完蛋了。还有人说外面有人不想活了往水里下毒。
张昭在食堂门口听着那些话。
下午水车没开回来,后勤的人说车坏在路上了。
到了傍晚,水配给又减了一次,每人一升。
这一次大家没安静地接受。食堂门口有人开始骂,后来有人拍桌子。
张昭和赵强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七八十个人围在那里。
一个女人的声音已经哑了:“我上午就没排到水,就给我这么点?”
老孙往后退了一步:“今天就这么多。”
“你们有水!”
“没有。”
“放屁!”女人指着里面,“你们肯定藏着!”
人群开始往前挤。
张昭和几个战士顶在桌子前面,肩膀很快被人撞得生疼。
有人骂他们,有人哭了。
“让我见领导!”
“你们当兵的凭什么不给水?”
张昭被人推了一下,身体晃了晃。
一个男人指着他问:“你们到底还有多少水?”
张昭看着他:“我不知道。”
男人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张昭是真的不知道。
他们负责守门、巡逻、押运,负责把人拦在不该去的地方。至于水从哪里来,什么时候来,下一批物资会送到哪里,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只是拿枪的人。
晚上八点,连长把几个班长叫进值班室。
桌上摆着一张地图。
张昭站在最后面,只看见地图上画了几个红圈。
连长说:“今晚开始,所有人加强巡逻。尤其是医务区和水房。”
有人问:“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连长看了一圈,“上面刚下的命令。照做。”
赵强站在后面,轻轻哼了一声。
张昭回到岗位的时候,赵强已经等在那里。
“怎么了?”张昭问。
赵强看了一眼水房:“我听说西区有人死了。我们的人。”
“谁说的?”
“后勤。”
“几个人?”
“不知道。”
凌晨两点,张昭接到命令去医务区搬尸体,戴好口罩和手套。
死的是个女人,三十多岁,没有人来认领。
护士把一张白布盖到她脸上,张昭和赵强抬着担架往外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张昭闻到一股酸臭味。
不是尸体的味道,是厕所。
地下商场原来的排水系统已经开始堵了,清洁工两天没敢进去。
地面上到处都是踩过的尿脚印。
赵强低声说:“这地方快没法住了。”
张昭说:“别说了。”
“我说真的。”
“我知道。”
他们把尸体送到冷库。
冷库已经停了,发电的柴油连照明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