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没有点。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微微晃动。他看着远处路灯下最后一片被雨打湿的梧桐叶,然后说:“区别在于,你是在救她。”
“什么意思?”
“马旭东那边查到了临床实验的名单。”他转过头看着她,“苏蔓弟弟的主治医生,就是‘蝰蛇’控制的那批外围人员之一。他们有办法让病人入组,也有办法让他出局。苏蔓不知道这条消息。如果她知道有合法途径可以解决弟弟的药——而且就在她自己工作的医院里——她未必会继续替‘蝰蛇’卖命。”
“前提是她能活到那个时候。”夏晚星说。
“对。陈默不会放过任何试图脱离的人,阿KEN的刀比谁都快。所以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陆峥终于点燃了那支烟,火光照亮了他的脸,然后熄灭,只剩下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但前提是,你得继续当她的朋友。”
“继续演戏?”
“继续关心她。不是为了套情报,而是让她感觉到,除了‘蝰蛇’之外,她还有别的岸可以靠。”他把烟灰弹落在雨地里,语气很轻,“一个人在悬崖边站久了,总得有人伸只手。”
夏晚星把纸袋抱在胸前,低着头。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她咳了一声,灯又重新亮起来。
“好。”她说。
陆峥看着她:“你还好吗?”
“不太好。”她扯了扯嘴角,“但还撑得住。对了,她今天开始打听我爸了。问我爸当年的事,问那些旧物。陈默给她的新任务,应该就是那枚U盘。”
“那就让她打听。下一步,我们会让她拿到U盘。”
“什么?”夏晚星猛地抬头。
“假的。”陆峥说,“里面的数据是马旭东伪造的一套假方案,看起来像防护漏洞,实际上是一套陷阱程序。只要他们拿去分析,‘蝰蛇’的内部网络就会反向植入我们的追踪程序。”
“那苏蔓呢?如果她交出了U盘,对‘蝰蛇’来说就是任务完成。然后呢?阿KEN会灭口。”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们必须在U盘被拿走之前,让她知道真相——让她主动选择交出U盘,但选择我们。这很冒险,可这是她能活下来的唯一机会。”
夏晚星把纸袋抱紧了一点。袋子里的热粥透过纸壁传来一阵一阵的温度,是雨夜里唯一的热源。
“她会选的。”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笃定,“她不是坏人。她只是没有力气做一个好人。”
陆峥没有说话,只是把烟掐灭在铁皮垃圾桶的边缘,然后拉了拉风衣的领子。“早点休息。”他转身走入雨幕,走出几米远,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那碗粥趁热喝。明天还有硬仗。”
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
夏晚星在楼道口又站了一会儿。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上露出一角浅淡的月光,把积水的路面照得亮汪汪的。她端着那碗还温热的粥上了楼,推开门,房间里一片安静。她走到茶几前坐下,打开纸袋,粥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红枣淡淡的甜香。
她一口一口地喝着粥,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餐桌上的画面——苏蔓低头那一瞬间的脆弱,她听到“弟弟”时收紧的手指,她在巷子里靠在墙上闭眼的那一幕。
这座城市太大了,每个人都藏着不能言说的故事。有人在暗夜里挣扎,有人在雨幕中沉沦,有人在悬崖边上,等着人拉一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马旭东发来了临床实验的完整名单。苏蔓弟弟的名字,赫然在列。
夏晚星放下勺子,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雨彻底停了,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清冷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