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个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铁汉此刻险些落泪,柳含烟轻轻叹了一口气。
“行了。”她语气缓和下来,“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他们为两家尽了忠,妥善安置他们的家小,本就是我该做的事。”
眼看气氛变得沉重,萧灵儿立刻反应过来。她眼底也有些泛酸,但还是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一把抱住了柳含烟的胳膊。
“哎呀,大喜的日子,咱们就不说这些了!”
萧灵儿一边说着,一边推着柳含烟往外走。
“走走走,大嫂,咱俩赶紧去给主母和几位嫂嫂挑礼物去!等挑好了,再拿来给红袖姐和柳安大哥看!”
柳含烟被她推得脚下一个踉跄,清冷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无奈,却也没有挣脱,任由萧灵儿推搡着自己往门口去。
红袖看着两人打闹的背影,忙向前迈了半步,柔声叮嘱道:
“灵儿,你慢着些,别把大嫂推摔了。”
“放心吧红袖姐!”萧灵儿清脆欢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嫂下盘稳着呢——哎哟,大嫂你敲我头干嘛……”
伴随着婢女们的轻笑声,两人热热闹闹地消失在了东厢房的门口。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柳安和红袖相视一眼,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
而窗外,天启城的热烈喜庆与烟火气息,正随着温暖的阳光,一并洒入这间屋子。
……
萧灵儿与柳含烟刚从东厢房出来,步入外院,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极其热烈喜庆的烟火气息。
此时,距离大婚之日,已不足七日。
府门重新刷过朱漆,色泽鲜亮。门前悬起的红绸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沿途的游廊、月门与庭院皆挂满了大红灯笼,一串连着一串,将整座柳府衬得喜气洋洋。
一车车酒水、整扇的猪羊、新鲜的瓜果从侧门源源不断地送入。
有管事的小厮拿着册子站在侧门口清点数目,嗓子已经喊得有些沙哑,却仍不敢有半点马虎。
后厨新搭了十余座灶台,柴火烧得劈啪作响。从城中各大酒楼高价请来的顶尖厨子,此刻正严格按着礼部给出的菜单逐道试菜。
高汤在锅中翻滚,在冷空气中蒸腾起大片白雾,隔着老远便能感受到那喧嚣的阵仗。
萧灵儿望着这满院子的热闹,眼底透出几分新鲜与惊讶。她轻轻挽住柳含烟的胳膊,轻声笑道:“大嫂你看,咱们进去才多久,这外院竟忙成了这般模样。我在北境时,可从没见过这么隆重的阵仗。”
全府上下的下人皆是喜气洋洋。迎面走来的丫鬟婆子瞧见她们,纷纷笑着屈膝行礼。
至于礼部派来协办的那几名官员,更是严苛到了极致。
萧灵儿恰好瞧见其中一名绿袍小官正蹲在游廊尽头,手持一把裁尺,认认真真地比对着两条红毡的边缘是否完全对齐。
旁边还站着一名同僚,表情无比严肃地低声念叨着什么礼制章程。
萧灵儿看着这一幕,不由得轻声感叹:“方才在屋里听红袖姐说规矩繁琐,我还当是走个过场,没成想竟真严苛到了这般地步。连铺块红毡都要拿尺子量得严丝合缝。”
柳含烟看着她眼底的新奇,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浮起一丝温和。
“你以前在北境,没经历过这些京城的繁文缛节,自然觉得新鲜。”柳含烟自小在京城长大,见惯了这些排场,便耐心向她解释道,“在天启城里,但凡是皇家指派、礼部插手操办的事,向来都是这般繁琐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