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怒火发泄完,柳震天仿佛突然被抽干了力气,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了下来。他看着萧尘苍白的脸,满眼都是憋屈与内疚。
“老夫明明答应过你,定要借着此案为你主持公道,可是现在……”
柳震天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充满无力与自责的长叹。
萧尘看着柳震天那发红的眼眶与满脸的自责,心中微暖。
他没有流露出半分对朝局的不甘,只是微微挪动了一下虚弱的身体,眼神真诚,语气温和地宽慰道:
“伯父不必自责。”
“西山一战,若最后没有伯父带人进山收尾,结局未必如此。至于扳倒秦嵩……想凭一桩西山案,就拔除一位经营朝堂几十年的丞相,本就不现实。”
“皇帝需要制衡。秦嵩可以流血,却不能倒下,至少现在皇帝舍不得他死。”
“如今能逼得秦嵩退让,舍掉礼部、工部和都察院的那些棋子,已经算是从他身上生生割下了一块肉。秦嵩欠我的账,来日我会亲自去收。”
听完这番话,柳震天眼底的郁结散去了些。他长叹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是老夫一时心火太盛,钻了牛角尖。”
柳震天抬眼看向窗外的风雪,沉声说道:“只是……秦嵩这一退,天启城的风向,马上就要彻底大变了。”
萧尘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柳震天缓了缓神,顺着局势说道:“秦嵩这一退让,太子那边便趁着主理西山案的机会,将自己的人塞进了礼部、工部和都察院,顺势清掉了一大批原本依附秦嵩的官员。”
“另外,三皇子断臂,彻底失去了夺嫡的资格。原本支持三皇子的官员一夜之间分崩离析,为了自保,大半也都投向了东宫。”
柳震天抬眼看向窗外。
“各方都在选主。”
“夺嫡之势,来得比老夫预料中更快。”
萧尘微微颔首,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顺着柳震天的话说道:
“确实。西山一案的余波,竟能将朝堂格局彻底洗牌,甚至变相成就了太子,这恐怕是谁也没想到的。”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洞悉全局的敏锐。
“不过,秦嵩退,太子进,三皇子废,朝臣重新站队……这些动静,与其说是来得快,倒不如说是御座上那位陛下,正有意放任局势走到这一步。”
柳震天猛然回头看向他。
萧尘继续分析道:
“皇帝需要制衡。帝王心术,历来是谁最强便打压谁,谁最弱便扶持谁。天启越乱,所有人便越要仰望御座上的那个人。”
说到这里,萧尘目光转向柳震天,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
“伯父,秦嵩这一退,对咱们武将勋贵来说,未必就是好事。”
“如今太子眼看着要一家独大,咱们武将集团又因西山案声势大涨,这个时候若是太露锋芒,便容易成为皇权敲打的出头鸟,甚至被人当成棋子,平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所以,接下来还请伯父暗中知会朝堂上的那些老将军、老叔伯们,这段时间务必低调行事,收敛锋芒,切莫让人抓了把柄。”
听到这番剖析与提醒,柳震天定定地看着萧尘。
片刻后,他眼中的惊愕化作了一抹深深的欣慰。
“你能看透这一层,老夫就彻底放心了。”柳震天长长叹了口气,“你放心,明日老夫便去知会徐骁和马腾他们,让他们这些日子低调一点,不要让有心人抓住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