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兵部尚书府后院。
昨夜压了半宿的雪,在青瓦檐角积了厚厚一层。晨光从云缝里漏下来,院子里的老梅树被压弯了枝桠,偶尔扑簌簌掉下一团雪粉。
柳含烟一身素色劲装,腰束黑带,长发高高束起,正持剑在院中空地上腾挪。
她手中三尺青锋划破寒风,剑气激荡间,将地上的落雪卷起一道道细密的银屑。剑势凌厉,时而如惊鸿掠影,时而如银蛇吐信,每一击都干脆利落。
只听“铮”的一声清鸣。
柳含烟手腕翻转,剑锋在寒光中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随后稳稳还剑入鞘。
冷风一吹,她长吐出一口白气。
旁边伺候的丫鬟连忙捧着热毛巾上前。
柳含烟接过来,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眼角余光正好看见老管家福伯带着几个家丁从院外路过,正吩咐人清扫月亮门外的积雪。
柳含烟将热毛巾递回丫鬟手里,开口唤道:“福伯,您过来一下。”
福伯听见声音,赶忙停下脚步,扭头见是柳含烟,立刻摆手让身后的家丁先退远些。
他笑呵呵地迎上前来:“大小姐,您练完剑了?这天还冷着呢,刚出了汗,可千万别吹风。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就是。”
柳含烟快步走到近前,语气中带着几分对长辈的尊重:“有件事,得劳烦您老亲自去跑一趟。”
福伯赶忙摆手:“大小姐这话可折煞老奴了。老奴在柳家吃了半辈子饭,您有什么事,一句话便是。”
柳含烟微微蹙眉,像是想起什么棘手之事,轻轻叹了口气。
“后天初八,主街上有一场‘天官赐福’的大庙会。灵儿和红袖这几日一直闷在府里,我想着带她们出去散散心。”
说到这里,她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语气也多了几分真切的担忧。
“只是天启城这湿冷,与北境干冷不同。灵儿身子娇,红袖伤后也还没彻底养回来。我怕她们受不住庙会上的冷风。”
福伯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几分,神色也跟着认真起来。
柳含烟继续说道:“您亲自去一趟东市的瑞福祥,挑两件最顶级的白狐裘回来。要现货,今天就得拿回府里。”
她顿了顿,故意压重了语气:“我爹特意交代过,灵儿和红袖随我住在咱们柳府,绝不能受半点委屈。灵儿是九弟的新婚妻子,红袖又是老太妃亲自认下的义孙女。她们初到天启城,若是真在咱们府里冻着了,不仅我爹心里过不去,我这个当大嫂的,日后更没脸回北境去见老太妃。”
福伯脸色一肃。
他自然明白这话的分量。
自家大小姐如今是镇北王府的大少夫人,而萧家满门忠烈,如今男丁只剩萧尘一根独苗。
萧灵儿是萧尘明媒正娶的妻子,红袖不仅是萧家的义孙女,更是自家柳安少爷未过门的妻子。
大小姐带着萧家女眷回娘家暂住,柳家若是连这点冷暖都照应不周,不仅是让大小姐在婆家人面前难做,更是寒了北境将士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