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27章 刀疤锁门盯秀英

“让开,老子心口疼,耽误了命你们赔得起?”排队人群末尾,刀疤男吐掉嘴里的草根,斜着眼跨上医疗站水泥台阶。

他身后跟着四个穿劣质的确良衬衫的盲流。

一个个袖口发黑,裤脚沾泥,眼珠子却贼亮。

他们没看诊桌。

也没看留观室。

那几双眼,直勾勾盯着前厅后头那道半掩的木门。

门缝里飘出浓浓药香。

党参。

当归。

黄芪。

还有新药柜木料被药气熏出来的淡淡苦香。

刀疤男喉结滚了一下。

嘴角咧开。

“这七队医疗站,倒是真肥。”

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大娘抱着孙子,脸色一变。

“同志,俺娃烧了一夜,好不容易排到俺了。”

刀疤男眼皮一抬。

“滚。”

大娘一愣。

“你咋骂人呢?”

刀疤男抬脚就踹。

“砰!”

大娘抱着孩子踉跄两步,直接摔进台阶下的泥水坑。

孩子哇一声哭出来。

旁边另一个婶子赶紧去扶。

刀疤男反手一推。

“都他娘挡路!”

“老子急诊!”

“让里头那个神医出来伺候!”

前厅瞬间乱了。

“哎哟!”

“咋还打人呢?”

“这是看病的地方,不是你撒野的地!”

几个老头想拦。

刀疤男身后的小弟一抬胳膊,直接把人撞到墙边。

搪瓷缸子掉在地上。

热水泼了一片。

苏云此刻正在诊桌后给一个摔伤腿的汉子缠夹板。

他眸光微闪,神色清冷。

手上动作没有乱。

夹板最后一道布条一收。

“别动。”

那汉子疼得满头汗,却还是咬牙点头。

“苏大夫,外头……”

苏云嘴角微勾。

“先躺着。”

前厅门口,大壮已经从侧门挤了过来。

他背着步枪,脸上的憨气没了。

“干啥!”

大壮枪托往水泥地上一顿。

“医疗站门口闹事?”

刀疤男斜眼看他。

“哟,还有拿枪的。”

大壮眼珠子一瞪。

“排队!”

“谁看病都得排队!”

“再推人,俺把你摁地上!”

刀疤男却一点不怕。

他慢慢解开棉袄扣子。

里面衬衫敞着。

腰间斜插着一根明晃晃的钢刺。

刺身磨得发亮。

尖头带着暗沉的旧痕。

他拍了拍腰间钢刺,似笑非笑。

“摁我?”

“你知道老子是谁的人吗?”

大壮枪口微抬半寸。

“俺管你是谁。”

刀疤男往前一步。

胸口几乎顶到枪管上。

“县城黑市,彪哥。”

这两个字一落。

前厅里的声音像被一把掐断。

一个背着药篓的老汉脸色唰地白了。

“彪……彪哥?”

旁边妇女赶紧拽住自家男人。

“别惹。”

“县城黑市那帮人,下手黑着呢。”

“听说上回有人欠了粮票,被打断两条肋骨。”

“还有个盲流被拖到河滩,回来半张脸都肿没了。”

刀疤男听见这些话,脸上得意更重。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脸上的刀疤。

“听见没?”

“老子是彪哥结拜兄弟。”

“县城南口那条街,谁见了老子不得喊一声疤爷?”

大壮眸子微缩。

他不怕打。

可前厅太挤。

身后全是抱孩子的、扶老人的、拄拐的病人。

枪在这里用不上。

真擦着谁,都是七队的麻烦。

刀疤男看出大壮的迟疑,冷笑一声。

“拿杆破枪吓唬谁呢?”

“有种你开。”

他又往前顶了半步。

“照这儿。”

“开完枪,你们七队医疗站明天就得关门。”

大壮牙根咬得咯吱响。

周围看病的老百姓纷纷后退。

刚才还堵得水泄不通的前厅走廊,眨眼空出一大片。

像有人拿刀在地上划出一块死地。

没人敢站进去。

孩子哭声都被大人捂回嗓子里。

几个大娘扶着摔倒的人,脸白得吓人。

刀疤男慢慢转头,扫过那些躲开的脸。

“这才懂事。”

他抬脚跨进前厅。

“老子今天不是来为难你们。”

“就借七队药房几味好药。”

“顺便让苏神医给彪哥备点救命丸子。”

大壮挡在前头。

“药房不能进。”

刀疤男抬手一挥。

身后两个小弟立刻上来。

一个抓住前厅木挡板。

另一个抬脚猛踹。

“咔嚓!”

刚装好没几天的挡板,被硬生生踹歪。

木屑飞溅。

排队的病人又吓得往墙根缩。

刀疤男大摇大摆踩过木屑。

鼻子抽动两下。

“当归味。”

“还有党参。”

“啧。”

“县里拨的药材就是不一样。”

孔伯约在侧边桌后,抱着账本急得脸色发青。

“这位同志,有话好说!”

他推着老花镜,赶紧绕出来。

“你要看病,俺们给你排急诊。”

“你要拿药,得有方子。”

“药材都是县里拨给救治站的,账上有数。”

刀疤男停下脚。

回头瞥他。

“账?”

孔伯约赔着笑,嘴唇却发紧。

“对,账。”

“你看,今天病人多。”

“要是真心口疼,先让苏大夫给你摸脉。”

“药房钥匙不在外人手里。”

“咱按规矩来,谁脸上都好看。”

刀疤男身后一个尖嘴小弟嗤笑一声。

“老东西,拿账本压疤爷?”

孔伯约眸子一僵。

“不是压,是讲理。”

尖嘴小弟抬脚就踹。

“砰!”

孔伯约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半步。

后腰撞上桌角。

怀里的账本哗啦散开。

一页页工分账、药材登记、县里拨款票据,全砸在地上。

老花镜也飞出去。

“啪!”

镜片碎了一片。

孔伯约摔在水泥地上,半天没缓过气。

“孔会计!”

徐春花从煎药棚方向冲出来,眼睛瞬间红了。

“你们这帮挨千刀的!”

她刚要扑过去。

刀疤男钢刺一抽。

寒光一闪。

徐春花脚步猛地钉住。

刀疤男咧嘴。

“娘们少掺和。”

“老子不打女人。”

“但钢刺不长眼。”

马胜利拄着拐从门口挤进来。

刚才他在外头安排牛车排位。

一进门就看见孔伯约趴在地上。

老脸瞬间铁青。

“反了!”

拐杖重重砸地。

“七队民兵!”

“拿人!”

郑强在后院门口听见动静,立刻往前冲。

两个民兵也从侧墙靠过来。

可走廊太窄。

病人一乱,桌椅一挤,枪根本抬不开。

刀疤男身后两个小弟同时亮出钢刺。

一左一右,直接逼向马胜利。

一把钢刺顶住土墙边。

另一把横在马胜利拐杖前。

“老队长。”

刀疤男慢慢走近。

“腿脚不好,就别逞能。”

马胜利眸子瞪大,胸口剧烈起伏。

“你敢在七队亮刀?”

刀疤男摇了摇头轻笑。

“不是亮刀。”

“是拿路。”

他抬手点了点后院。

“药房开门。”

“好药拿出来。”

“苏神医再拿几颗救命丸子。”

“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

郑强从后侧挤过来,枪托已经横起。

“疤脸子,你动孔会计一下试试!”

刀疤男身后小弟立刻把钢刺往马胜利身前压近。

“你动枪试试。”

“看是你枪快,还是老队长肚皮先开口。”

郑强神色一僵。

大壮眼珠子红得吓人。

可马胜利被逼在土墙角。

孔伯约倒在地上。

病人全挤成一团。

七队民兵人数不少,却全被走廊卡住。

这帮盲流明显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挑的就是医疗站最乱、人最多、枪最不好用的时候。

苏云终于从诊桌后站起身。

他把洗干净的手帕慢慢擦过指缝。

眸光微闪。

神色清冷。

“谁让你们来的?”

刀疤男转头看他。

“你就是苏云?”

苏云嘴角微勾。

“问你话。”

刀疤男眸子微缩。

他没想到苏云这时候还能这么稳。

前厅里的人,也下意识看向苏云。

像在乱麻里看见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桩。

刀疤男舔了舔牙。

“苏大夫,别摆架子。”

“彪哥听说你这里药好。”

“让兄弟们来取点。”

苏云似笑非笑。

“取?”

刀疤男抬起钢刺,在掌心轻轻拍了两下。

“对。”

“取。”

“药材、银针、救命丸子。”

“还有后院那个管药的小丫头,叫她出来认认药柜。”

苏云眸光微冷。

“你再说一遍。”

刀疤男笑了。

“咋?”

“舍不得?”

他忽然一脚踹开侧边药筛。

晒着的几片陈皮洒了一地。

“老子今天不但要药。”

“还要看看七队药房,藏着啥宝贝。”

话音落下。

刀疤男猛地转身。

直接朝后院药房走去。

大壮要扑。

尖嘴小弟一把钢刺顶向他胳膊。

郑强刚抬枪。

马胜利身前那把钢刺又往前压了一寸。

“别动!”

孔伯约趴在地上,手指抓着碎掉的老花镜。

“苏大夫……”

他的声音发颤。

“药房……”

苏云没有立刻动。

他只是看着刀疤男的背影。

眸光微闪。

像是在确认什么。

后院药房里。

郑秀英正低头称量当归。

铜秤杆轻轻一晃。

药香扑在她脸上。

她睫毛轻颤,脸颊因忙了一天泛着浅红。

外头的乱声,她听见了。

可她以为有大壮、郑强和马队长在,没人真能闯进后院。

她刚把当归倒进纸包。

“砰!”

药房木门被一脚踢开。

郑秀英手指一抖。

纸包里的当归散了半把。

她毫无防备地转过身。

“谁?”

刀疤男站在门口。

屋内煤油灯照在郑秀英脸上。

那张清秀灵动的脸,带着惊慌。

腰间挂着药房钥匙。

蓝布棉袄干净,鬓边还沾着一点药屑。

刀疤男眼睛瞬间亮了。

那点绿光,脏得像夜里翻垃圾的野狗。

“哟。”

“七队药房,还真藏着宝贝。”

郑秀英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出去!”

刀疤男反手抓住门板。

嘴角咧开。

“别怕。”

“疤爷就问几味药。”

下一秒。

“砰!”

药房木门被他死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