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6章 道观

野花满山村 三杯鸡

猴脸蹲在他旁边,守了一会儿。

天边开始发白了。东方那道黑蓝的边线上,渗出一线灰白的光。

天快亮了。猴脸抬头看了一眼,铜铃眼里闪过一丝焦躁。它不能在白天示人。

它这副模样,被下界的人看见,要么被当成妖怪打死,要么被当成鬼怪吓跑一群人。它不怕人,可它带着陈平。陈平经不起折腾了。

猴脸站起来,拖起陈平往路边的林子里走。

它想找个背阴的地方,树洞或者山洞,能躲一天就行。

可林子太稀了,树都是小树,藏不住东西。

它拖着陈平走了一段,脚下踢到一块石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了。陈平被这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像是疼,又像是梦呓。

猴脸停下来,低头看了他一眼。

陈平的脸在月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嘴唇在动,一张一合,没声音。猴脸凑近了些,听见他在说一个字。

“家。”

猴脸歪了歪头。它蹲了一会儿,然后把陈平往路边拖回去,拖到土路边上,让他靠着界碑半躺半坐。

然后它自己退到路边的灌木丛后面,缩起身子,灰毛跟枯枝烂叶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铜铃眼从叶子缝里盯着土路。

天又亮了一点。

过了小半个时辰,土路上传来脚步声。

一个老头,扛着锄头,从南边走过来。

走得不快,鞋底踩在土路上沙沙响。

走到界碑旁边,他停了一下,大概是走累了,想歇口气。

他蹲下来,从怀里摸出烟袋锅子,装上烟丝,点了火,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抽着抽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旁边有东西。他转过头,看见了陈平。

老头“哎哟”一声,烟袋锅子差点掉了。

他跳起来,退了两步,盯着陈平看。

陈平半躺着,靠在界碑上,魂体淡得几乎透明,在晨光里像一团要散的雾。老头的脸色变了,手攥紧了锄头柄。

“谁?谁在那儿?”

陈平没动。

他听不见。

他的意识还沉在黑暗里,醒不过来。

老头盯着他看了好一阵,见他不动,也不像害人的样子,慢慢凑近了一步。又凑近了一步。

蹲下来看。

是个魂。

快散了的魂。

老头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游魂,见过野鬼,可没见过这么淡的。

淡得像随时会没。可这魂没散。

胸口有个东西在发光,极弱极弱的一点,铜丝弯的环,暖融融的,护着心口那一小团魂。

老头看了半天,叹了口气。

“造孽。”

他站起来,朝四周看了看。路边除了灌木丛,没别的东西。他想了想,把锄头放下,弯下腰,试着去搬陈平。

手碰到陈平肩膀的时候,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可他没松手。

他使了把劲,把陈平从地上架起来。

陈平轻得不像话,像一把干柴。

老头架着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灌木丛。

他总觉得那儿有什么东西。可他没多管,架着陈平朝南边走了。

灌木丛里,猴脸蹲着没动。

铜铃眼盯着老头的背影,看着他架着陈平越走越远。

它跟了几步,又停住了。

天已经亮了。

它缩回灌木丛里,蹲下,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过了一会儿,它抬起头,朝老头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钻进了林子深处。

老头把陈平背回了家。

他家在路边一个叫柳树坳的小村子里,离界碑三里地。

三间土坯房,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两棵枣树。

他把陈平放在堂屋的条凳上,又拿了一床旧褥子铺在地上,把陈平挪到褥子上。然后他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着这个半透明的魂。

“你是从哪儿来的?”他问。

陈平没回答。他的嘴唇又动了动。老头凑近听。

“青山镇……陈家村……”

老头皱了皱眉。

陈家村?

青山镇那边确实有个陈家村,他年轻时候去过。

可那村子早没人了。

十年前就空了。地荒了,房子塌了,剩下几个老人死的死,搬的搬。

他记得陈家村最后走的是老赵头两口子,搬去镇上跟闺女住了。后来就再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