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刀光剑影

长安剑客萧书生贰 风流萧书生

三柄来袭利刃尽数被格挡震开,三名黑衣人攻势彻底落空,身形纷纷被震退,气血翻涌,喉间涌上腥甜。未等他们稳住身形,萧琰身影已然欺身而至。

一步踏落,青石板微微震颤。

刀光收、起、落,三式衔接,行云流水,无半分停顿。

没有多余招式,每一刀都精准狠厉,直指要害。

三道短促的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漫天刀光骤然收敛,归于一瞬平静。

萧琰持刀静立,身姿依旧挺拔如初,衣摆微扬,不染半点尘埃。唯有刀身之上,一滴猩红血珠缓缓滑落,坠在青石板上,绽开一点细碎血花。

三名黑衣人僵立原地,保持着最后的搏杀姿态,片刻后,身躯缓缓软倒,重重摔落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先前两名受伤后退的黑衣人见状,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极致惊惧。他们不惧生死,却被这鬼神莫测、碾压级别的恐怖实力彻底震慑。眼前这青年,远比传闻中更加可怕,传闻终究有限,亲身对阵,方知何为天壤之别。

二人不敢再战,对视一眼,骤然转身,分左右两个方向暴退,欲冲破街巷人群,逃离杀局。

萧琰未曾追赶,只是淡淡抬眸,目光清冷掠过二人逃窜的背影。

他向来恩怨分明,今日杀局非他所愿,是对方步步紧逼、蓄意截杀,他出手反击,只为自保,只为破局。可他从不嗜杀,若非死士搏命致命,他本可留手。至于逃窜二人,并非主谋,无需赶尽杀绝。

可世间恩怨,从来由不得人心柔软。他退一步,世人便会进一步,权贵猜忌、江湖敌意,早已根深蒂固,绝非一己退让所能化解。

就在两名黑衣人即将冲出街巷,混入人群逃窜的瞬间,西街两侧的屋檐之上,骤然寒光再起。

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接连炸响,凌厉刺耳。

数十枚淬毒透骨钉、菱形飞刃,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的屋顶檐角骤然射出,织成一张细密致命的暗器杀网,同时锁死逃窜二人,以及场中静立的萧琰。

杀机层层叠叠,接踵而至,不给人半分喘息余地。

原来方才五人合围,不过是先手试探,是诱敌之局。真正的杀招,早已藏在街巷高处,蛰伏待命,只待前方战局胶着,便骤然发难,一网打尽。

逃窜的两名黑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被数枚飞刃穿透身躯,闷哼一声,重重倒地,彻底殒命。

而漫天密集的暗器,已然铺天盖地冲向萧琰,速度极快,距离极近,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街边围观百姓见状,尽数失声惊呼,面色惨白,下意识捂住嘴巴,眼底满是惊恐。如此密集的暗器,寻常武人根本无力抵挡,必死无疑。

可萧琰神色依旧沉静,眼底无半分波澜。

他手腕骤然翻转,手中环首刀极速旋身一挥。

一圈圆满凌厉的刀气骤然迸发,以他身躯为中心,向外轰然扩散。雪亮刀气凝练厚重,形成一道坚实无形的屏障,牢牢护住周身。

叮叮当当!

急促密集的金属碰撞声轰然炸响,连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麻。

漫天袭来的透骨钉、飞刃,尽数被刀气格挡震飞,四散落地,无一枚能够靠近萧琰身周半寸。

暗器雨落尽,满地寒刃狼藉。

萧琰收刀立定,衣袂无风自动,身姿挺拔如故,周身无半点伤痕,无半分狼狈。

他缓缓抬眼,目光清冷,直直扫过西街两侧错落的屋檐。

“藏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条西街,带着穿透人心的冷冽力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西街各处屋檐之上、商铺楼顶、巷弄高墙,一道道黑衣人影接连现身。足足二十余人,尽数蒙面劲装,气息沉冷,手持利刃,居高临下,静静俯瞰着下方的萧琰。

人数众多,层层合围,彻底封死整条西街的所有出入口。

方才的五人死士、漫天暗器,不过是开胃小菜。今日的京城西街,是一场精心布置、滴水不漏的绝杀之局,势要将他萧琰,彻底葬于此地。

晚风再次吹过,寒意彻骨,席卷整条街巷。方才的市井暖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极致的肃杀之气,压得周遭空气凝滞,让人喘不过气。

围观百姓早已吓得四散奔逃,纷纷躲入两侧商铺、民居之中,紧闭门窗,不敢探头观望。繁华西街瞬间空荡,只剩青石板路、老槐树影,以及孤身立在战场中央的萧琰,和四周层层合围的致命杀机。

屋顶正中,一名身形挺拔的黑衣人居高临下,缓缓迈步走出。此人气息远超其余死士,沉稳内敛,杀气深沉,腰间佩一柄玄铁重剑,步伐从容,带着统领之势,显然是此次杀局的主事之人。

他垂眸俯视下方的萧琰,声音冷沉威严,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之势:“萧琰,你的确很强。南疆一战,你名震天下,以布衣之身碾压藩王死士,江湖无人敢捋你锋芒。可你错就错在,太过自负,太过孤高,不懂朝堂规矩,不识帝王心思。”

“皇权之下,不容无拘无束的强者。你无功名羁绊,无家族掣肘,实力滔天,便是最大的罪过。今日圣上默许,权贵共议,江湖听命,四方合围,无人能救你,无人敢救你。”

“放下兵刃,束手就擒,尚可留你全尸。负隅顽抗,唯有碎骨销身,尸骨无存。”

一番话语,字字冰冷,句句绝情,道破了这场杀局的本质——无关正邪,无关对错,只为制衡,只为忌惮,只为铲除不受掌控的绝世锋芒。

萧琰抬眸,望向屋顶之人,清冽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束手就擒?”他低声重复一句,随即轻笑一声,笑声清冷,不含半分暖意,“我于南疆血染千里,斩叛党、安黎民、定疆土,护万千百姓安稳度日。彼时朝堂无人敢战,权贵无人敢赴,是我孤身赴死,平息战乱。”

“如今乱世初定,江山安稳,便要卸我锋芒,夺我性命。只因为我无党无派、不阿权贵,只因为我心有正邪、不随权势。”

他缓缓抬刀,手腕轻转,雪亮刀光再次映亮暮色街巷,也映亮他清冷决绝的眉眼。

“我萧琰的命,从来不由皇权定,不由权贵夺,只由我手中刀说了算。”

“想要我死,便凭本事来取。”

短短数语,铿锵有力,风骨凛然。没有激昂怒吼,没有悲愤控诉,却透着半生孤勇、一身傲骨,纵面对天下合围、朝堂针对,依旧不曾低头,不曾退让。

屋顶主事人眼底寒意更盛,漠然抬手,沉声下令:“全军出击,诛杀萧琰!”

令落,万动。

二十余名黑衣死士齐齐纵身跃下屋顶,四面八方,凌空扑杀而来。刀光剑影瞬间铺满整条西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杀机滔天,笼罩四方。

这是真正的绝杀阵局,人数众多,配合精妙,招式狠辣,每一人都是千里挑一的顶尖死士,历经无数血战,杀伐果断,悍不畏死。

萧琰不退不避,持刀迎面而上。

铮!

刀鸣再起,清越震耳。

这一次,他不再保守防御,彻底放开刀势,攻守全开。雪白刀光纵横驰骋,时而凌厉迅猛,如惊雷破空;时而沉稳厚重,如山河压顶。一刀劈出,劲风呼啸,直接震退身前数名死士;一式横斩,锋芒蔓延,逼得周遭众人连连后撤。

西街之上,刀光漫天,剑影交错,金铁交鸣之声、兵刃破空之声、气力碰撞之声、闷哼痛呼之声,此起彼伏,响彻街巷。

青石板路面被炸裂出细密纹路,碎石纷飞;两侧老树枯枝被劲风斩断,落叶飘零;街边摊贩、铺面的木质货架、布幔尽数被刀气撕裂、掀翻。方才还烟火温柔的西街,转瞬之间,沦为惨烈绝伦的生死战场。

萧琰身形游走在无数杀机之间,步法轻盈精妙,身姿从容不迫。无数利刃从四面八方劈来、刺来、斩来,招招致命,却始终难以触碰他分毫。他每一刀落下,必有一人溃退,每一式展出,必有一道血花绽放。

可死士悍不畏死,前仆后继,源源不断。倒下一人,便有两人补上缺口,倒下两人,便有四人合围上前,以血肉之躯堆砌杀局,不给萧琰半分喘息之机。

战局愈发惨烈,杀气愈发浓郁。

萧琰以一己之力,硬撼二十余名顶尖死士,全程不落下风,刀势始终凌厉不减。可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长时间高强度搏杀,终究消耗巨大。他气息渐渐微微急促,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鬓角发丝被汗水浸湿,微微贴在眉眼之间。

屋顶主事人静静俯瞰战局,冷眼旁观,眼底毫无波澜,唯有一丝冷冽的笃定。他深知萧琰实力绝世,单打独斗无人能敌,可人力终有穷尽,持久战之下,必死无疑。

“萧琰,你再强,终究只是一人。”主事人沉声开口,声音冰冷传遍战场,“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天下欲杀你者,比比皆是,今日西街、明日东街、后日皇城内外,你无处可逃,无路可退。”

“何必负隅顽抗?认命,是你唯一的结局。”

萧琰闻言,眼底锋芒未减,战意未凉。

他抬刀震开身前两名死士,借力旋身,刀光暴涨,瞬间逼退三面合围之敌,喘息之间,淡淡开口:“我半生刀马,行走天地,从不信命,更不认命。”

“我之刀,斩恶不斩善,向理不向权。我之命,守心不守势,立身不立附。”

话音落下,他双目骤然清亮,眼底沉寂已久的战意彻底点燃,周身气场骤然暴涨。原本收束的刀势彻底放开,凌厉锋芒直冲云霄。

下一瞬,他踏步、沉身、出刀。

一式极简、极烈、极绝的刀式轰然展出。

刀光如雪,席卷千里,凝练霸道的刀气以他为中心,骤然向外轰然炸开。没有繁复招式,没有花哨变化,唯有极致的力量、极致的速度、极致的锋芒。

轰隆!

无形刀气震荡四方,风声呼啸,地动石摇。

周遭合围而来的十数名死士,瞬间被刀气震飞,身躯凌空抛起,兵刃尽数脱手,落地之后纷纷呕血倒地,再也无力起身。

一招之威,恐怖至此。

西街之上,瞬间清空大半战局。

烟尘缓缓散去,满地狼藉,尸横遍地,残刃碎布散落青石板,点点猩红血迹浸染街巷,触目惊心。

整条西街,死寂无声。

仅剩萧琰一人,持刀而立,静静伫立满地血色残阳之中。他衣衫微乱,肩头染血,气息微微起伏,略显疲惫,可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脊背挺直,傲骨嶙峋,不见半分败势,不见半分怯懦。

屋顶主事人面色终于微微一变,眼底闪过深深忌惮。他早已高估萧琰实力,却依旧未曾料到,此人极限之强,竟远超预估。绝境之中,非但未败,反而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力,硬生生撕裂必死杀局。

“好一柄孤刀,好一身傲骨。”主事人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冷冽的赞叹,随即眼神彻底沉冷,“可惜,越是绝世,越留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