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四十四)深渊来使

鲤印记 飞音移

联邦指挥中心,主会议室。韩昌和惜若推门进来时,霓依已经把渊尘星域的所有情报汇总在会议桌上摊开。三人在星图前低声交谈片刻,迅速达成一致,转身便走。杨思纯只问了一句:“有把握吗?”江流云则轻声道:“你们的剑气收拢点。”韩昌在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我们会完成任务。”三人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渊尘星不是一颗普通的行星。从舷窗往下看,整颗星球的地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紫色,那是行星地壳被巨大引力持续撕裂、内部熔岩从裂缝中涌出后又被引力拉回去重新凝结形成的诡异纹理。星球正中心有一片完全漆黑的圆形区域,任何光线靠近它都会弯曲九十度然后被吞进去——那是黑洞正在形成的吸积核。它还没有完全成型,还需要最后一点点质量来跨过临界线,而这点质量,它本来指望龙族“送”给它。

引力临界值已经突破安全阈值。整个星球的重力是标准重力的数十倍,空气被压缩得极其稀薄,地面在缓慢地向下塌陷,岩石被压成齑粉,齑粉又被压成更细的粉末。每一个人、每一头兽、每一棵树都在承受着数十倍于自身重量的压力。不需要武器,不需要敌人,这颗星球本身就是正在成型的武器——它正在杀死自己。

渊尘星主站在他的宫殿最高处,手捏剑诀,浑身冷汗如雨。他是一个极其强大的修者,灵力修为足以在星域最顶尖的战力中占一席之地,但他所有的灵力现在全部用来对抗黑洞的引力——不是对抗黑洞本身,是护住他脚下这座城、这座星球、这些还活着的人。他的灵力像一张巨大的、薄如蝉翼的膜覆盖全城,每一寸都在颤抖,每一秒都在破裂的边缘。破了,这座城就会被引力捏碎。他不能松手,他已经撑了不知多少天了。

他身后站着一个闭着眼睛的中年男子,渊尘星的首辅,眼眶是两个空洞,此刻从空洞里渗出暗红色的血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被引力压得扁平,凝成暗红色的薄片。

“星主,对面停战了。不但停战,还把雷暴往后撤了半个星区。他们没有追击我们的天狗残军,反而派人在阵前安抚溃兽,我方前锋侦测到对面阵中有神兽在发出安抚频率。他们明明已经把我们逼到绝境,明明可以把我们一网打尽,他们却停了。我们期望最后一刻他们追击我们的计划,失败了。”首辅的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从空洞的眼窝里不断渗出新的血泪。

星主一口血咳在面前的石栏上。那血不是红色的——是暗紫色,和地表裂缝里涌出的熔岩一个颜色。他的灵力已经透支到骨髓里了,血里都混着灵力残渣。“他们命不该绝,既如此,就是上天的旨意了。全部中高层听命——准备自爆,在吸积核完成临界前把整颗行星炸成碎片,毁灭黑洞星主!”

“恐怕灭不了。”首辅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比刚才的凄厉更让人心碎,“除了龙族,我们的能量级别不够。自爆最多炸碎地壳,吸积核已经沉入地心深处,行星级别的爆炸对它来说不是致命伤,反而会把我们全部人的灵力一次性喂给它。自爆等于送它一顿最后的晚餐。”

星主愣了。他撑着剑诀的手开始剧烈发抖,不是因为灵力不支,是因为连最后的牺牲都失去了意义。他哈哈大笑,笑声在稀薄的空气里传不远,但很响,响得像一头被困在悬崖边上无处可去的狼——“天意如此,不用啰嗦,速去召集!”

“什么人?”首辅忽然厉声喝道,霍然转身,空洞的眼窝对着宫殿入口。他没有眼睛,但他的感知力比任何有眼睛的人都敏锐,入口处有三个人正缓步走进来,脚步很稳,在这个数十倍重力压得所有人直不起腰的星球上,他们三人依然身姿如松。

韩昌走在最前面,那把凡铁剑几天没磨锈了,他随意背在了身后,卧底三百年练出来的那个习惯性的笑容依旧挂在嘴角,但在渊尘星暗紫色的地光映照下显得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伪装,是自然而然。惜若在他左侧,仙家剑气在周身萦绕成极淡的金色光晕。霓依在右侧,千年灵蛇的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银光。三人站定,同时拱手。

“有礼。我们是紫月联邦的韩昌、惜若、霓依。”

星主浑身一震,“两大剑神?还有赤蛇仙子?”太白金星的弟子以及星域第一剑神,韩昌的威名连渊尘这种偏远星域都如雷贯耳;而霓依——赤蛇仙子这个名字在渊尘古卷里被记载为“混沌边缘的金鳞”,是当年唯一在混沌边缘蜕皮并全身而退的灵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