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四)

鲤印记 飞音移

黯走后第三天,碧落星下了一场雨。雨丝很密,从灰白色的天空飘下来,落在海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清澜坐在客栈的屋檐下,东东趴在她膝盖上,六只眼睛眯着,很困,可不睡。她看着那片海,心里居然有点期待,黯的战舰就是从那个方向消失的。他说他会再来,可来的不是他。来的是一个女人。

她从那片海走过来,走得很慢,脚步却很稳,海浪没过她的脚踝又退去,她的靴子不湿,衣角不湿,头发也不湿。雨丝落在她头顶就自动避开了,她穿着深灰色的长袍,腰上没有武器,没有任何装饰。头发很长,黑得像墨,垂到腰际。脸很白,很瘦,眼睛是深棕色的,看起来非常温和,像邻家的姐姐。

清澜的手按在剑柄上。女人在屋檐下停下来,看着她,笑了。“别紧张,我不打架。”

清澜没松手。“你是谁?”

女人在清澜旁边坐下,也不嫌弃地下湿,就那么坐下了。东东从清澜膝盖上探出头,看着她,叫了一声。“咪——”,不是警惕,是好奇。

女人看着东东。“吞冰兽幼崽,很稀有,养得不错。”她伸出手,东东闻了闻她的手,然后缩回去了。女人笑了。“我叫韧。深空议会第十执行官。”

清澜的手握紧了剑柄。韧看着她紧绷的手。“我说了,不打架。黯那家伙喜欢打仗,我不喜欢。我更喜欢文斗。”

清澜看着她。“文斗?”

韧点头。“比武力,你打不过我。黯能轻易伤你,我却比黯更强。你父亲是杨思纯,你师父是韩昌,你身后的五个孩子是霓依的女儿。藏老了,心软了,其他人也不太想打。”她看着那片海,“可我也不能就这么空手回去。所以,文斗。比三场,我赢了,你把那只吞冰兽幼崽给我。你赢了,我走,以后不来找你麻烦。”

清澜看着她。“比什么?”

韧想了想。“第一场,比静。第二场,比忍。第三场,比心。”

清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好。”

第一场,比静。韧从长袍里拿出一个很小的沙漏,透明的,里面的沙子是银白色的,在雨天的光线里闪着微光。“这个沙漏流完,是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内,谁先动,谁输。”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清澜也盘腿坐下,把剑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东东从她膝盖上跳下来,蹲在她脚边,六只眼睛看着韧。

雨还在下,雨丝打在屋檐上,沙沙响。海浪拍打着沙滩,一声一声,很慢。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腥咸的味道。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清澜也一动不动,像另一尊石像。

五个孩子站在屋檐下看着。霓影靠着墙,眼睛半闭着。霓光握着霓波的手,手心全是汗。

沙漏里的银白色沙子一点一点往下流。一半了。韧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清澜的呼吸也很轻,两个人像两棵树,扎根在地板上。

东东趴在清澜脚边,无聊了,打了个哈欠,又趴下了。霓波轻声问。“她能赢吗?”霓光握紧她的手。“不知道。“

沙子快流完了。清澜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可韧感觉到了。她没睁眼,嘴角微微上扬。

沙子流完了。韧睁开眼睛,看着清澜。“你没动。我输了。”清澜笑了。

"你心很静,像你师傅,可惜没人能比他静,我也不能。"

"我动了。最后一息,我的手指动了一下。"清澜看着她。“第一场,你赢了。”

第二场,比忍。韧从长袍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透明的,里面有一种淡绿色的液体。“这是碧落星上的一种毒草提炼的汁液,涂在皮肤上,会奇痒无比,普通人受不了。我们比忍,把这个涂在手背上,谁先受不了去抓,谁输。”她拔开瓶塞,倒了一点在左手手背上。淡绿色的液体在皮肤上晕开,她的手背立刻泛起一片红色。她面不改色,把瓷瓶递给清澜。

清澜接过来,也倒了一点在左手手背上。液体渗进皮肤,像无数根细针在扎,又像无数只蚂蚁在爬。很痒,痒得她想立刻去抓。

她没有动。霓漪在身后咬着嘴唇,双手紧握着。

韧看着她。“你师父韩昌,他很能忍,让我看看你的本事。"清澜点头。痒越来越强烈,像火烧,像刀割,可她没有动。她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像潮水,像海浪。但她的脸已经红的像红绸。

韧也忍着,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炷香过去了,韧站起来。“平局。”清澜也站起来,看着手背上那片红色,没有抓。

韧看着她。“第二场,平。”

第三场,比心。韧走到海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海水里,然后站起来,看着清澜。“我的心很冷。从加入议会的那天起,就把感情掐灭了。可你的心是热的。这场比试很简单——你用你的热,融化我的冷。我再我的冷,冻你的暖。"

清澜看着她。“怎么做?”

韧想了想。“随便。你可以说话,可以做任何事,只要让我感觉到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