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有东西。”她蹲下来,手按在沙地上。沙子很烫,可她能感觉到,沙子下面是凉的,是那种不见天日的、埋了很久很久的凉。
波开口了。“很深,不是沙蝎,也不是沙蛇。但是活的,在动。”她的声音很稳,可她的脸色发白。
清澜从她身边走过,走到那口井前面。古城中央有一口井,石砌的,井口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石头很大,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被风沙磨得看不清了。她蹲下来,看着那些符文,不认识。可她认识那个纹路——和心石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紫月星自治区博物馆里那块心石,她见过。父亲带她去的,烈山伯伯亲自给她讲解,说这是古文明的器物,能读人心,能知善恶。她当时蹲在展柜前看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石头上的纹路是银白色的,缓缓流动,像活的。现在这口井上的纹路也是银白色的,也在缓缓流动,也是活的。
“有东西要出来。“清澜说。
涟愣住了。“我们走吧。“
清澜站起来,拔剑。那柄剑在黑暗里发出淡紫色的光,剑刃上刻着韩昌亲手打造的符文。她双手握剑,举剑戒备。剑身上的光越来越亮,整个井口都被照亮了。
石头裂开了。不是被劈开的,是被光融开的。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剧烈闪烁,像受了惊吓的蛇,缩成一团,然后散开。石头碎成粉末,清澜伸手挡住脸,粉末扑过来,呛得她咳嗽了几声。她蹲下来,往井里看,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可她听见了——那个声音更近了,呼吸声,心跳声,还有别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
清澜伸手。“火把。”
漪递过来一根。她接过来,扔进井里。火把往下坠,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光点,然后灭了。不是熄了,是被什么东西吞了。
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们。
清澜站起来,退后一步。“走。”六个人跑出城门,跑过那片沙地,跑上最高的沙丘。清澜回头,那座古城还在,塔楼上的旗子还在飘。可井口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涌,黑色的,像烟,又像雾,又像无数只虫子挤在一起,沿着城墙往上爬,无声无息,可很快。
清澜的剑在手里,剑身上的紫光越来越亮。她看着那片黑色的雾,那道雾也在看着她。她看不清那里面有什么,可她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看她,不是一个人的眼睛,是很多,很多很多。
黑色的雾在城墙顶上停住了。它没有追过来,就停在那里,像一堵墙,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清澜剑上的光芒凝成一线照着那雾,雾不安地涌动着。过了一那团雾又慢慢隐回了那口古井。清澜望向那里,风吹起她的头发,腰间的剑穗在风里飘。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
“回去。“
杨思纯站在城墙上,看着那颗紫色的星星。永珍站在他旁边,两人都没说话。那艘小飞船降落在港口,舱门打开,清澜走出来。杨思纯看着她,她看着他。
“你瘦了。”他说。
清澜笑了。“你也是。”
永珍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清澜的脸。“饿不饿?”
清澜点头。“饿。”
永珍转身去厨房。清澜看着她的背影,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有几根白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愧疚:"父亲,那枯井..."
杨思纯看着她。“我知道。韩昌跟我说了。”
清澜愣了一下。“师父来过?”
杨思纯点头。“剑破开封印石的时候,他在外面守着。你以为沙怪会被你吓退吗?"他看着远处那片星空。“你杀沙蝎的时候他在,你杀沙蛇的时候他在,你每次进古城,他都在。只是你没看见。”
清澜低下头,手按在剑柄上。剑柄是紫色的,心玉做的,温润,光滑,韩昌花了三个月才找到这块玉,又花了三个月把它打磨成剑柄。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战斗,可原来不是。她一直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韩昌正蹲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木柴裂开。白虹站在他旁边,阿念蹲在花圃边凝冰花。双双和小雪趴在台阶上,六只头都歪着。一切和十年前差不多,只是有的人老了。有的人根本没变。
清澜走进院子,站在韩昌面前。“师父。”
韩昌没抬头。“回来了?”
清澜点头。“嗯。”
韩昌把斧头靠在墙边,站起来看着她,看了很久。“剑给我看看。”
清澜把剑递过去。韩昌接过来,拔出剑刃。剑身上的符文在阳光下闪着淡紫色的光,他一笔一划看着自己刻的那些符文,还在,没磨损,没断裂,和他刚刻的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