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进来。”
沐卿风走进来，顺手轻轻把门带上，她的目光在老板桌对面的椅子上停了一下，想了想。
然后弯腰搬起那把椅子，搬到苏陌旁边坐下。
沐卿风把手工袋放在桌上，拉开抽绳，里面是一个透明的保鲜盒，盒子里整齐码着切好的水果。
草莓切成两半，芒果切成小块，猕猴桃切成圆片，每一种颜色都分开放。
苏陌从盒边插起一颗草莓递到沐卿风嘴边，沐卿风张嘴接住，咬了一口，汁水染红她的嘴唇。
苏陌又插起一块菠萝放自己嘴里，开始嚼嚼嚼。
“你说当时菠萝是谁发现的呢——嚼嚼嚼。”
他嚼着菠萝，含混不清地开口。“在发现这玩意好吃之前——嚼嚼嚼——不嫌扎嘴吗——嚼嚼嚼。”
沐卿风膝盖并拢，手搭在腿上，安静地听着，她已经习惯了苏陌这种吃着吃着就开始天马行空的聊天方式。
苏陌看着安静的沐卿风，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沐沐，你说第一个发现牛奶能喝的人，他对牛做了什么。””
沐卿风愣了一下，然后脸突然就红了。
苏陌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放在了她的书包上。
她低下头，手从腿上移到苏陌的衣角，“陌陌…在这不好…我们回家再做好不好……”
苏陌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手没有收回，反而轻轻捏了一下。
“你把朕当什么人了？我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这次我就当没听见，下次不许这么说了昂。”
苏陌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你和奶奶不是昨天才回村吗？今天就回来了？”
沐卿风接过苏陌手里的叉子，插起一块芒果递到他嘴边。
“嗯，因为爸爸妈妈离婚后，村里总有人说闲话。所以奶奶每次都不会多呆，给爷爷扫完墓后，我们呆了一晚就回来了。”
苏陌伸出手覆在沐卿风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渗进她的皮肤。
“沐沐，你准备报什么专业，雪雪选了金融。”
“我听你的。”
听到这话，苏陌的语气温柔下来，“不是哦，是要听你的。”
沐卿风沉默了一会儿，她低下头，“我想学计算机。”
苏陌有些意外，计算机确实是交大的招牌专业之一，全国排名靠前，业内认可度高，毕业生的平均起薪也很可观。
虽然在20年，计算机的热度因为互联网行业增速放缓而有所下降，行业里的声音从“人人转码”变成了“泡沫要破了”，但它可没有什么“现在学计算机，如同49年进国军”的说法。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这匹骆驼还没瘦。
但沐卿风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她之前从来没有提过，在清山的时候，她文理兼修，每一科都很均衡，没有特别偏爱的方向。
苏陌看着她，那根呆毛安安静静地趴着。“不用担心就业问题，你选专业的理由只需要喜欢就好了。”
沐卿风摇了摇头，“是因为喜欢。现在电脑应用很多，基本大家都离不开它。我觉得它在未来会越来越重要的。”
“学好这个，我就肯定能帮上你的忙。”
苏陌看着沐卿风，没再问下去，只是揉了揉沐卿风的头，“好，我这俩月去认识几个交大计院的教授，到时介绍给你。”
苏陌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带你去看看朕的天下。”
沐卿风跟在苏陌身后，走出办公室的门，走廊很长，地板是浅灰色的大理石。
她看着他的背影，白色衬衫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深色长裤，心里都是暖意，种子在土里发了芽，顶开壳，伸出两片嫩绿的叶子，迎着风轻轻晃。
办公区是开放式的，苏陌和沐卿风走近的时候，已经有员工注意到了，打量的目光从各个工位飘过来落在沐卿风身上。
员工们交换着视线，没有人说话，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凑到旁边同事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是新签约的艺人吗？”
旁边的同事没有转头，嘴唇几乎不动，“看着像，年纪也和苏总差不多大。”
虽然形体和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艺人还有差距，但硬条件是实打实的好，尤其是这清水出芙蓉的气质，一看就是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两人也想到了社会上流传的“有钱人都玩的花”的流言。
但就算是苏陌玩得花又怎样？
陌下工资福利这么好，十三薪，年终奖，补充公积金，加班费按劳动法发，一毛钱都不少。
他们生是陌下的人，死就是陌下的死人。
谁要是敢说小苏总一句坏话，就准备迎接他们的狮子之牙吧！
“苏总好——”
声音从第一个工位冒出来。
“苏总好——”
“苏总好——”
声音此起彼伏，苏陌摆摆手，“各位辛苦了——”
员工们的回应比刚才更齐了，像是在排练过什么节目，“为苏总服务！”
苏陌看着那些眼神热切的员工，他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束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他本打算带着沐卿风直接走过去，但看现在这场面，他不说点什么是不是不太好。
苏陌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办公区。
员工们也意识到老板有话要说，键盘声停了，电话声没了，连翻文件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苏陌轻轻咳了一声，清清嗓。
“兄弟姐妹们，如果说陌下是一艘船，我只是一个负责掌舵的。”
“而你们，才是真的为建设陌下添砖加瓦、为这艘船摇桨的真正动力。”
苏陌看着面前众人，声音突然高起来，“辞职的人我都送他一百万，那为企业抛头颅、洒热血的人，陌下会亏待他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陌下可以给你们想要的一切！奖金——职位——分红！”
“听懂掌声！”
随着苏陌最后一句话落下，办公区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大家一边鼓掌一边喊。
那声音混在一起，在开放式的办公区里回荡，撞到玻璃隔断又弹回来，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
“苏总！”
“苏总！”
“苏总苏总苏总！”
苏陌沐浴在掌声中，他从人群中走过，经过一张工位，看了一眼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美式，冰块全化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看着坐在那张工位后面的员工，一个年轻男生，戴着黑框眼镜，格子衬衫，桌上放着一个钢铁侠的手办。
苏陌开口了，手指点了那个员工一下。
“我记得你，韩富，昨晚最晚走的那个员工是你。”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突然眼眶就红了。
苏陌没有停下来，手指移向旁边一个女生，“田小花，这两天每天都最早到的是你。”
女生的手从键盘上抬起来，不知道该放哪，最后捂住了嘴。
苏陌的手指又移了一下，落在一个正在擦眼泪的中年男人身上，他的工牌上写着“市场部-周正茂”。
苏陌看着他的眼睛，“还有你，周大哥，更是在加班的时候累到摔倒。”
周正茂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咧开嘴，露出一个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苏陌收回手，目光扫过所有人。
“而你，我的员工们，你们才是真正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