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惧留孙马上要走到殿门口,黄龙才对着苏元使了个眼色,打了个口型。
“留一留。”
苏元立马会意,只是留人也是有讲究的。
南极是老好人,他若是开口留人,恐怕气势上要弱一些,这个白脸还得自己来唱。
苏元没有起身,只是淡淡道:
“惧留孙,你放肆。”
“玉虚宫,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惧留孙也配合地脚下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来,脸色凝重。
“怎么,大师兄,这是要留我?”
“我承认,大师兄道行通玄,我俱留孙万万不及。可那也是封神之前的事了。”
“如今么……虽然大师兄闭关万载,但贫僧也未曾虚度。”
“这些我也博采东西之长,诸般法门,兼收并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你一句便训得抬不起头的俱留孙了。”
“大师兄若真想留我,怕也要废些手脚。”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有激将,也有试探。
这是要试探试探广成子如今到底有几分实力。
苏元仍旧端坐不动,也不看他,只望着自己面前的虚空,语气平淡:
“上一个博采东西之长,想在三界之内搅风搅雨的,已经被人打死在时间长河里了。”
“你也想试试?”
惧留孙面色变了变,却未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大师兄今日的言语,倒与当年大不相同。”
“当年大师兄训人,虽也严厉,却从无今日这般……锋芒毕露,字字如刀。”
“贫僧斗胆问一句,自封神之战后您闭关清修,如今破关而出,怎么……怎么性情大变,与当年判若两人?”
“少不得,今日要跟大师兄讨教一番。”
苏元心里一紧。
好一条老狗。
这老东西鼻子灵得很,方才被自己压了两轮,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嗅一嗅、探一探。
苏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再次回忆起元始天尊的眼神。
那日在玉虚宫中,天尊高坐云床,只看了自己一眼,自己便觉得像是被时间长河从头到脚冲刷了一遍,前世今生,因果业力,尽数纤毫毕现。
他抬起头,冷冷地瞥了惧留孙一眼。
就这一眼。
惧留孙浑身剧震,反应比土行孙之前还要大上十倍不止。
他猛地往后退了半步,满头肉髻上的宝光剧烈摇晃,脸色骤变。
他跟土行孙可不一样。土行孙修为不够,看那一丝气机,只觉得高深莫测、叫人害怕,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惧留孙修为远在土行孙之上,眼力也毒辣得多。在“广成子”那一眼里,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时间。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金血涌上来,才从那种可怖的幻象中挣脱出来。
“大师兄……”他嗓子发干,“您……也踏进时间长河了?”
苏元看着他,目光依旧漠然,却终于开了口。
“生命畏惧时间。”
“而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惧留孙,越过空旷的殿宇,似乎看到了极远极远的地方。
“而时间,畏惧永恒。”
“亿万星辰终会寂灭,万千大道终归虚无。鸿蒙起时,时间便在;混沌灭后,时间犹存。你连自己是谁,往哪儿去,都说不清楚。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