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留孙见“广成子”忽然来了兴致,只觉得今日运气实在不坏。
要知道,他方才进来时便察觉殿中气氛不太对。
广成子一直闭目养神,南极端坐如松,摆明了是因为之前旧事而不待见自己。
他偷眼打量着对面那张脸,心里不由得暗自冷笑。
好,好,好。你广成子也有今天。
装什么清高?
平日里端着阐教大师兄的架子,训这个骂那个,真到了听见自己仇人的名字,连眼神都贼了几分,还不是动了心?
惧留孙打起精神,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大师兄,您闭关万载,三界这些年的腌臜事,您是不知啊。那苏元小儿,欺负弱小,落井下石,蹬鼻子上脸,爱慕虚荣,挥金如土,为所欲为,好吃懒做,爱财如命,咄咄逼人,公报私仇,得寸进尺,为富不仁,一毛不拔……”
惧留孙嘡嘡嘡嘡一顿开炮,越骂越痛快,半柱香的工夫,竟没有一个字重复。
骂到兴起处,他自己都有些得意,偷眼去看对面。
只见“广成子”端坐在椅子上,面上仍旧古井无波,可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他,眼珠子隐隐发红,牙关紧咬,双手青筋暴起。
惧留孙心中更是大定。
这把稳了,看来大师兄这是动了真怒,跟我同仇敌忾了。
很好。
再加把劲,老惧!
今日这一趟,当真是没有白来。
等把大师兄这股邪火彻底点起来,后头的事,便好办多了。
惧留孙清了清嗓子,正要再骂上几句更狠的。
誓要把苏元跟妖族勾结、跟天庭蛀虫沆瀣一气、跟下界女妖不清不楚的丑事都抖落出来。
却见对面的“广成子”忽然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摆了摆。
“行了。”
惧留孙适时地收了声,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苏元的为人如何,我比你清楚得多。你不用再评价了。”
“广成子”缓缓开口,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
“我是问你如何对付他,不是让你跟我数落他的罪状。”
“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说。佛说善护口业,不讥他过,你更该谨言慎行。背后论人短长,本就落了下乘。更何况你方才所言,添油加醋、夸大其词,与市井泼妇骂街何异?”
“广成子”说着说着就有点激动,朗声道:
“你说他爱慕虚荣,我倒觉得是注重生活品质;你说他挥金如土,我倒觉得是享受人生快意;你说他为所欲为,我倒觉得是遵从内心意愿;你说他好吃懒做,我倒觉得是享受闲适时光;你说他爱财如命,我倒觉得是珍视劳动成果;你说他咄咄逼人,我倒觉得是坚持立场原则;你说他公报私仇,我倒觉得是维护个人尊严;你说他斤斤计较,我倒觉得是重视细节把控;你说他趾高气昂,我倒觉得是彰显自信气场;你说他过河拆桥,我倒觉得是果断告别过去;你说他蛮横无理,我倒觉得是表达真实态度;你说他忘恩负义,我倒觉得是挣脱人情束缚;你说他踩高捧低,我倒觉得是精准社交筛选……”
苏元这张嘴向来是不弱毫分,此刻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将惧留孙淹没。
“咳咳。”
南极猛地咳嗽两声,苏元这才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