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成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赤精子和黄龙，沉默了一瞬，方才开口。

“西方二圣，论资质，与我、与多宝，也都在两可之间。”

“论修为，当年成圣之时，比他们修为高的更是不知凡几，帝俊、东皇太一、镇元子、冥河，这些上古准圣，哪个不是惊才绝艳？便是昊天，当年的修为也未必就输给他们。”

“若是按部就班地修下去，他们二人未必能走到那一步。所以他们取了个巧。发宏愿，借天道之力，强行踏破那道门槛。”

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的不屑。

“这等取巧之法，成圣之时的根基便不如三清扎实。不说比得过三清，依我看，便是女娲圣人，他们也未必比得过。”

苏元站在一旁，听得不禁暗暗咋舌。

这老广成子，当真是生冷不忌。

方才锐评完各大准圣的修行法门，说借用权柄修炼是舍本逐末，说斩三尸是借外物证道。

如今连圣人也一并锐评上了，这话若是传出去，怕是要在三界掀起轩然大波。

他偷偷扫了一圈。

南极听得津津有味，赤精子更是连连点头，连黄龙都放下了茶盏，一脸专注，竟没有一个人觉得广成子这话有什么不妥。

看来秘密也是有等级的。

有些事，在准圣之下是绝密，便是想打听也无从问起。

可到了广成子、南极仙翁这个层次，不过是闲聊时的几句闲话罢了。

陛下和文殊心思深沉，守口如瓶，若不是广成子今日开口，自己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其中的门道。

南极仙翁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成圣啊……”

他只说了三个字，后头的话便尽数咽了回去。

可那语气里的感慨和复杂，在场的众人都感觉得出来。

修行之人，哪个不是奔着那道门槛去的？但万万年过去，真正能踏过那道门槛的，又能有几人？

广成子却没有理会他的感慨，继续往下说。

“说是成圣，哪有那么简单。宏愿成圣，说白了不过是从天道那里预支了一笔天大的功德，天道便将圣人的位格暂借于你。”

他冷笑一声。

“可天道昭昭，岂是可欺的？你许下的宏愿，就是你欠天道的债。你以为不用偿还么？”

“接引当年发下的宏愿，是度尽众生，令其皆入佛国，同证菩提。可你们看看如今的佛界，灵山几度易主，先是弥勒倒行逆施，后是如来篡改信仰，如今虽有文殊锐意革新，可离‘度尽众生’四个字，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准提的宏愿是普度一切有情、令正法久住。可三界之内，信佛者几何？信道者几何？什么都不信的，又有几何？”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佛界仍旧是那个佛界，三界仍旧是那个三界。宏愿空悬，因果未偿。天道自然不会白白把圣人的力量一直赊给你。”

“随着时间流逝，他们的圣人位格便不断跌落，天道加持不断削弱。到如今……”

广成子啧了啧嘴，摇了摇头。

“他们俩，也就算是空有圣人修为，却无天道加持的伪圣人罢了。”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苏元也听懂了。

不，准确地说，他是用自己的方式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