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毅的声音，冰冷刺骨。
“很好”。
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那名吞口水的副官，脸色瞬间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在末世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在一个外人面前，丢了自己长官的脸，尤其还是雷毅这种极度好面子，掌控欲极强的长官。
这比当面顶撞他还要严重。
“队长，我……”
副官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士兵，都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远离了这个即将承受雷霆之怒的倒霉蛋。
他们看向副官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雷毅缓缓抬起了手。
蓝色的电弧，在他的指尖欢快跳跃，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让在场的所有士兵都感到一阵心悸。
雷毅是真的动了杀心。
他不能容忍自己的权威，被这样一种滑稽的方式挑衅。
他需要杀鸡儆猴。
然而，他高高举起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个抖如筛糠的副官，盯着对面那个被称为“老板”的年轻人。
陆远的眼神迎上雷毅的目光，他的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就好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路人。
可就是这种极致的平静，这种彻底的无视，让雷毅心头的怒火更甚。
但同时，一股寒意从他脊椎升起。
理智，在疯狂的边缘，死死拉住了他。
不能动手。
这个人，是空间系异能者。
这种人，比他这个雷系还要稀有一万倍。
一个空间系异能者，意味着一个移动的堡垒，一个取之不尽的物资库。
他的价值，甚至超过一整个侦察大队。
更何况，对方到现在还表现得如此有恃无恐。
谁知道他还藏着什么样的底牌。
那个一米九的壮汉。
那个眼神像狼的胡茬男。
没有一个是善茬。
如果真的动手，自己这边，未必能占到便宜。
雷毅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可能爆炸。
可他不能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跳跃的电弧，在他指尖闪烁了几下，最终不甘熄灭了。
高举的手，也无力的垂下。
“滚回去”。
雷毅对着那个副官，低吼了一声。
副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回了队伍里，低着头，再也不敢看任何人。
一场即将爆发的冲突，就这么被强行压了下去。
街道上，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雷毅的脸色阴晴不定，变幻了好几次。
最终，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朝着陆远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他手下的士兵们，都紧张地看着他。
王虎和老赵，也默默的站了起来，挡在了陆远的身前，手里的武器握得更紧了。
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你们的食物……”
雷毅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他强忍着心头的屈辱和不甘。
“……怎么卖？”
这几个字，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一个城防军第三侦察大队的队长，雷系异能者。
竟然有一天，会向一个来路不明的平民，低头乞食。
这对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但当他看到自己手下士兵们那渴望的眼神时，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军心，已经动摇了。
再不想办法挽回，这支队伍就散了。
王虎和老赵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讶。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高傲无比的军官，竟然真的会拉下脸来。
陆远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两人让开。
他从折叠椅上站了起来，走到雷毅面前，比对方矮了半个头。
但他的气场，却稳稳压制着对方。
“卖？”
陆远笑了笑。
“我这里的规矩，不叫卖”。
“叫换”。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提供食物”。
他又指了指雷毅和他身后的军用卡车。
“你们，提供我需要的东西。”
雷毅的眉头皱了起来，“你需要什么？”
陆远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盘还剩下一点的炒蛋。
然后，他用筷子夹起一小块，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你的人里，有伤员吧？”
陆远问道。
雷毅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他们刚从加油站那边撤下来，折损了不少人手，几乎人人带伤。
“让他过来”。
陆远说道。
雷毅虽然不解，但还是挥了挥手。
很快，一个捂着手臂的年轻士兵，被同伴搀扶着走了过来。
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显然带着毒性。
尽管用军用药剂处理过，但恢复得非常缓慢。
“张嘴”。
陆远把那一小块炒蛋，递到了士兵的嘴边。
士兵犹豫地看了一眼雷毅。
雷毅沉着脸，点了点头。
士兵这才迟疑地张开嘴，将那块炒蛋吃了下去。
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鲜美，在他的味蕾上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他甚至都来不及细细品味。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那名士兵手臂上发黑的伤口，那些坏死的组织，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
新的肉芽，从伤口深处疯狂生长出来。
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
那道原本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竟然就这么愈合了。
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
士兵活动了一下自己完好如初的手臂，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的手……我的手好了！”
“尼玛！这特么是丹药吗？！”
周围的士兵，全都炸开了锅。
他们看着陆远的眼神，从之前的馋涎欲滴，瞬间变成了狂热和敬畏。
这哪里是食物？
这分明是能起死回生的仙丹！
雷毅的瞳孔，也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的盯着那名士兵的手臂，心脏狂跳。
他知道陆远的食物很神奇，但他没想到，竟然能神奇到这种地步。
这种恢复效果，比他们军方最顶级的治疗针剂，还要快上十倍！
而且，那还只是一小块！
如果……如果能吃上一整份呢？
雷毅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猛的抬起头，看向陆远，眼神里的贪婪和渴望，再也无法掩饰。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幸存者。
这种能力在末世是可以称之为“神”的存在！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价钱了”。
陆远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像刚才那样的一份炒蛋”。
陆远竖起一根手指。
“换你们一半的燃油储备，以及所有关于加油站那群飞虫的情报”。
“什么？”
雷毅身边的一个军官失声叫了出来。
“这……这是抢劫！”
一半的燃油，那可是他们侦察大队一半的命根子。
雷毅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这个价格，不是狮子大开口，是吞天巨口。
“你可以不换”。
陆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指了指那群眼巴巴看着他的士兵。
“你可以让他们继续啃着那种连狗都不吃的营养棒。”
“让他们带着一身的伤，继续在这末世里挣扎”。
“或者，你可以选择让他们吃饱，恢复力量，活下去”。
陆远的话，像一把重锤，一下下砸在雷毅的心上。
他回头，看着自己手下那一张张憔悴，却又充满渴望的脸。
他想起了那些在加油站死去的兄弟。
如果当时他们有这种食物……
雷毅闭上了眼睛，额头的青筋一根根爆起。
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眼中的挣扎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决断。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换”。
“队长！”
他身边的军官还想再劝。
“闭嘴！”雷毅呵斥道。
“去，把我们的备用油拿一半过来”。
军官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违抗命令，只能转身去办。
很快，几个装满了柴油的军用油桶被搬了过来。
陆远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看向雷毅。
“现在，说说加油站那些玩意吧。”
雷毅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他似乎又回想起了那场惨烈的战斗，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那东西，我们叫它‘刃翅蜂’”。
“它们的翅膀极其锋利，速度极快，而且是集体行动”。
“整个加油站，都被它们筑成了巢穴，数量……最少上万”。
雷毅的声音，压得极低。
“最可怕的，是那只蜂后。”
“它的体型是普通工蜂的三倍，外壳坚硬到连我们的重机枪都打不穿，它的尾刺能轻易的洞穿钢板，口中能喷出一种腐蚀性极强的酸液”。
“普通士兵对它的威胁实在太低了，只有异能者才能对其造成伤害。我们……我们大队将近两百人，就是折在它手上”。
雷毅死死攥着拳头。
“它绝对是C级巅峰的存在，甚至……可能已经触摸到D级的门槛了”。
王虎和老赵听得心惊肉跳。
C级巅峰的BOSS，还带着上万只小怪。
这城西加油站，简直就是个龙潭虎穴，之前无线电里的“飞行异兽”估计就是这群刃翅蜂了。
“它们有什么弱点？”
陆远淡淡的问道。
“弱点？”
雷毅苦笑一声。
“我们试过火攻，它们用的是一种特殊的晶体来筑巢，所以火攻效果不大，而且它们本身似乎也并不怎么怕火”。
“唯一的发现是，它们会酿造一种……很特殊的蜂蜜”。
雷毅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金色的蜂蜜非常粘稠，蕴含着很高的能量。受伤的普通士兵只要舔一口，就能快速恢复伤势和体力”。
“我们拼死抢出来一小罐，但也因此彻底激怒了蜂后，导致折损了那么多人手”。
听到“金色的蜂蜜”这几个字。
陆远一直平静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伸出舌头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王虎和老赵看到这个动作，心头一紧。
他们知道，老板的食谱又更新了。
“蜂蜜？特殊晶体？”
陆远饶有兴致的自言自语。
“这可是顶级的天然糖浆啊”。
他看着雷毅，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