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东洋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啊。”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安倍正也。

“安倍少爷，眼下这大戏既然唱砸了。那咱们之前谈好的条件……”

衍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悠然的试探：

“那半卷《御神术》，贵方该不会想赖账吧？”

安倍正也合拢折扇，在掌心轻轻敲打。

他并没有因为计划的失败而表现出多少愤怒或失落。

作为世家的核心传人。

他比土御门健二那种纯粹的研究员要现实得多。

“衍先生说笑了，大日本帝国最重信誉。哪怕仪式没成，素体也是您实打实送来的，报酬自然一分不少。”

安倍正也转过身，俯视着天坑底部。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收拾残局的士兵。

径直落在了那个站在祭台边缘、浑身浴血、低垂着头的青年身上。

“虽然神明没有降临，但我们今天，也并非一无所获。”

安倍正也遥遥指着张天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德川将军，让你的人收起那些没用的脾气。看看那边。”

“那可是传闻中，让华北军方颜面扫地的天枢真人。”

德川宪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神微凝。

“这等道门百年不遇的奇才，他的价值，可不比一个虚无缥缈的神明差多少。”

安倍正也的语气里透着残忍：

“他刚才为了打破结界，已经强行透支了真炁。现在护体金光已散，不过是强弩之末。”

“活捉他。”

“把他的身体和脑子切开来看看，带回本土去。这绝对是帝国异人研究史上最丰厚的一笔财富！”

德川宪一听罢，眼底立刻闪过贪婪的凶光。

这可是实打实的军功！

“全体都有！”

德川拔出腰间的指挥刀，直指张天奕的方向，大声下令：

“停止清理现场！把那个华夏道士给我围起来！”

“不惜一切代价，抓活的！”

……

“哗啦啦……”

数百名端着刺刀的士兵，如同得到指令的蚁群，迅速调转方向。

向着祭台边缘的那个身影步步逼近。

明晃晃的刺刀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着森冷的寒意。

然而。

处于包围圈中心的张天奕。

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周围那些嘈杂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音。

他低着头。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上。

那双曾经总是透着几分散漫、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他的视线，依旧死死地定格在祭台中央，那个安安静静躺在阴阳鱼上的小丫头身上。

“大哥哥……你快走吧……”

“阿妈会找不到你的……”

脑海里。

小丫头那虚弱却纯净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这声音和老八那句“给我留个鸡大腿”的遗言，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一遍。

又一遍。

仿佛在嘲笑他的自大，嘲笑他的无能。

“呵……”

张天奕低着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轻笑。

他慢慢地抬起那双血肉模糊的双手。

看着掌心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

“老头子……”

张天奕在心底，对着远在龙虎山的师父，轻声念叨着。

“你总说，修道修的是清静无为，是顺应天理。”

“你让我压着性子，让我守着规矩。”

“可是老头子，你看看这世道啊。”

张天奕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混着脸颊上的血水，悄无声息地滑落。

“我守了规矩，我压了性子。”

“结果呢？”

“他们当着我的面，把老八的血放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