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人带出来了,就得敢撒手

后半夜,雨停了。

老班长靠在门框边打盹,脑袋刚低下去,听见屋里有动静便又抬起来。

炮崽抱着枪蹲在灶旁,火快灭了就往里塞一根短柴。

鹰眼坐在台阶上。

每隔一阵,他便抬头看一次门缝里的灯。

天快亮时,屋内忽然传来软软的声音。

“醒了。”

狂哥手里的柴掉在地上,几个人同时往门口挤。

软软回头一瞪,“都堵着干什么?给伤员留气!”

狂哥硬生生的刹住脚,只敢把半边脸探进门。

郭班长睁着眼,目光还是散的。

他的嘴唇动了几次,却没有发出声音。

狂哥俯下身,将耳朵凑近,郭班长的声音断断续续。

“人……走哪条线……回来的?”

狂哥听完立刻站直,给郭班长报告。

“东线突击队从鹅沟撤,伤员全走中线,经柴房进暗沟。”

“掩护组走西线残墙,最后一个也接回来了。”

“伤员全送到,缴获全登记。”

郭班长听完,眼睛缓缓的合上。

他的手指搭在被面上,轻轻的敲了三下。

仿佛那三条撤退路线,都被他亲手画上了勾。

软软重新摸过郭班长脉搏,又俯身听了听其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软软才舒了口气。

“命保住了。”

门外几个人一齐吐出那口憋了一夜的气。

狂哥抹了把脸,低声骂道。

“狗日的,醒了还查作业!”

三天后,清晨,林桥方向忽然传来连续的枪声。

林桥不是凌桥,在另一个方向。

最开始林桥方向的枪声还隔着一阵,很快便连成了片。

通讯员很快带来了林桥方向开战的消息,尖刀班立刻起身,老班长却横在院门前。

“都放下。”

狂哥一愣。

“林桥打起来了!”

“听得到。”

“那还等啥?”

老班长抬手指向废祠堂,又指向屋后的交通沟。

“尖刀班留守,护交通线,照料凌桥伤员,接应前面送下来的担架。”

狂哥一听,这么近的距离都不通知他们尖刀排上,那谁上了?

老班长看着狂哥,回道。

“四连去了。”

院子里静了片刻,狂哥这才恍觉隔壁四连的院子已经空了。

八十二个人,天没亮便随队去了林桥。

狂哥转头望向那座空院,四连的木牌还立在墙边,装着玉米的粗布袋被风吹得一下又一下的碰着木板。

四连的值勤表被狂哥找到,正压在四连门槛下,值勤表最后一行只有六个字。

“后半夜,换我守。”

狂哥盯着那张值勤表看了很久,其落款是水生。

这瓜娃子把夜岗排给了自己,却赶在天亮前去了林桥。

狂哥心里不禁担忧。

四连以前也出去打过仗。

清炮楼,拔暗哨,护送粮队,伏击运输车,每一回都有尖刀班跟着。

四连只管跟紧。

可今天去林桥的,除带队干部外,只有他们自己的八十二人。

狂哥把值勤表折好塞进胸口就去拿枪,老班长坐在院门边抬眼瞧他。

“做啥子?”

“去渡口。”

“渡口在东边,你盯着林桥干啥?”

狂哥脚步一顿,听老班长语重心长。

“守交通线,接伤员,枪可以带,腿不准过河。”

“我就在外围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