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采访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揉了揉笑得有些发僵的脸。
宋甜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
“又上了一个热搜。”她把手机递过来，“社会榜第三。”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树冠老板百万捐款#这个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沸”字。
点进去，评论已经过了十万。
热门第一是一条视频，把我接受采访的片段剪了出来，配上感人的背景音乐，底下全是“泪目”“好人一生平安”“已订房支持”之类的评论。
我把手机还给她：“行了，别看了，再看就该飘了。”
“你已经飘了。”宋甜甜接过手机，上下打量我一眼，“刚才接受采访的时候，你那故作深沉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上市公司的CEO。”
“我本来就是CEO。”
“树冠的CEO，现在还没上市。”
“快了快了。”
她白了我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和几十条未读消息。
有大学同学，有以前在杭州的合作伙伴，还有一些我压根想不起来是谁的人。
我点开几条看了看。
“顾嘉，好久不见，看到新闻才知道你去了重庆，回头聚聚？”
“顾总，听说你在重庆搞了个新公司，有没有融资计划？”
“兄弟，看到你上热搜了，牛逼啊！”
我笑了笑，把手机扔到一边。
当初离开杭州的时候，走得悄无声息，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有些人以为我消失了，有些人以为我破产了，还有些人以为我被艾楠甩了，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现在看到新闻，又都冒出来了。
我靠在沙发上，点上一根烟。
烟雾从嘴里吐出来，在灯光里散开。
窗外，嘉陵江在暮色里泛着灰绿色的光。
有些人，我站在高处的时候，他们仰着头看我。我跌到谷底的时候，他们低着头看我。等我重新爬起来，他们又仰起头。
可我心里清楚，他们看的不是人，是位置。
抽完一根烟，我把烟头按进花盆里，站起身，拿起外套。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区里还有几个人在加班。
“顾总，走了？”
“嗯，辛苦了，早点回去。”
“顾总跨年快乐！”
“跨年快乐。”
我挥挥手，走进电梯。
……
回到家，推开门，饭菜香扑面而来。
俞瑜穿着那件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丸子头，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
油烟机嗡嗡地转。
“回来了？”她头也不回。
“嗯。”我换了鞋，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脸埋进她颈窝，“好香。”
“洗手，马上就好。”
“不想动。”
“那你就站着。”
我抱着她，一动不动，坐等投喂。
她的手在锅里翻着，偶尔用锅铲铲起一点汤汁，尝了尝，又撒了点盐。
“今天采访怎么样？”她问。
“还行。”我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就是有点不习惯，以前都是艾楠面对镜头的。”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俞瑜炒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动锅铲，说：“栖岸能有今天的规模，艾楠功不可没。”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时，手机响起，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着杜林的名字。
“喂？”
“顾嘉！”杜林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带着笑骂，“你小子牛逼啊，捐款捐上热搜了！”
“我也没想到。”
“没想到个屁！”杜林笑骂道，“你捐的那一百万，可是我借给你的钱！”
“那怎么了？”我笑了一声，“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捐我的钱，有问题吗？”
“滚蛋！”杜林笑骂了几句，语气缓下来，“行了，明晚酒吧集合，跨年夜不醉不归。”
我看了一眼正在炒菜的俞瑜，走到沙发上坐下，压低声音：“小然也在重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听着杜林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又一下。
过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我给她打个电话吧，问问她来不来？”
“嗯。”我点点头：“毕竟……酒吧还有她的股份，总不能一辈子不见面吧，而且……我们曾经也是朋友。”
“行。”杜林叹了口气。
“明晚见。”
“明晚见。”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俞瑜抬起头：“洗手吃饭了。”
我站起身，走过去，用手抓起一个虾塞进嘴里。
“啪。”
她一巴掌拍在我手背上，轻声训斥：“去洗手，脏死了。”
“你炒的菜一点儿都不脏。”我嚼着虾，含含糊糊地说。
她在我腰上掐了一把，语气软下来：“我是说你手脏，乖，去洗手再吃饭。”
“好好好。”
被她一哄，我立马哼着歌跑到卫生间洗手。
洗完手，我哼着歌坐到椅子上，拿起筷子。
俞瑜剥了一个虾，喂到我嘴里：“你今天很开心啊。”
“当然开心。”我嚼着虾，美滋滋地说，“下班回家，就有这么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等着我。吃完饭，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女朋友抱着玩，搁谁身上谁都开心。”
她脸一红，羞骂道：“我才不让你抱着玩呢。”
“躺着玩也行。”
“滚！”
我嘿嘿一笑，又剥了一个虾，喂到她嘴边。
“有了这次热搜的流量，接下来一年都不愁房子没人订了。”我嚼着虾，含含糊糊地说，“就不用整天想着怎么去营销，就有更多的时间躺在家里打游戏，和你做爱了。”
她无奈一笑：“这才刚尝到点儿甜头，就开始飘了是吧？”
“打了一辈子仗，享受享受怎么了？”
“享受你个大头鬼。”她放下筷子，看着我，“你别忘了你和陈成他爸的赌约。不赶紧趁着这波流量把市场做大，小心赌约输了，公司被收回去。”
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骨头吐出来。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靠在椅背上，翘起腿，“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否则迟早会被这波流量反噬。”
我挑了挑眉，一脸得意：“懂了吧，宝贝。”
她一脸嫌弃：“油腻。”
我剥了一个虾，喂到她嘴边：“明天上午我去公司上班，下午咱们去医院看看小枫，然后就去酒吧，跟杜林他们汇合。”
她嚼着虾，点点头。
“想好跨年夜干什么去了吗？”我问。
她摇摇头：“没有。”
我取笑道：“俞小姐，跟我跨年约个会，这么为难吗？竟然还没想好。”
“不是。”她放下筷子，看着我的眼睛，“我想和你做的事太多太多，什么都想在这个跨年夜做。但要做的选择太多，索性不做选择了。到时候就骑驴看唱本，边走边看吧。反正只要你在身边，即便是坐在江边吹一夜的晚风，也是很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