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手上的动作一停，一直埋着头，不敢抬头。

老妪哽咽道：“儿啊，你对不起她。”

老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知道。”

老妪扭了扭老王的耳朵，道：

“也不知道你整天在外面忙什么，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老王没有反驳，依旧是埋着头。

“以往给我洗脚都是在外面惹事了，要去躲仇家。”

老妪哼声道：“说吧，这次又要干什么蠢事？”

“娘这些年攒了点银子，实在不行就赔给人家，打点一下官府的人。”

老王挠了挠头，“娘，你儿不再是以前打打杀杀的混子了。”

“再说了，大虞都灭国了，哪来的官府？”

老妪不满道：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还能不清楚？”

“你不打打杀杀，胳膊怎么丢的？”

“我又怎么跟着从京都老家逃到江南？”

说着，老妪低下头，对着老王问道：

“儿啊，说吧，你这次到底犯了什么事？”

老王抬头看着老妪，扯了扯嘴角：

“娘，我真没犯什么事。”

“只是要去北方办一件大事。”

老妪猛地摇了摇头，老泪纵横道：

“儿啊，北方现在不太平，你可不能去啊。”

老王出声安慰道：“放心吧，我只是去唱一场戏罢了。”

老妪有些不解：“唱什么戏？”

老王低头思索了片刻，随口道：

“风流霸王独自北上，妖庭宵小尽逃。”

老妪冷不禁问了声：“你去演死尸啊？”

老王：“……”

老王缓缓起身，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摆出一个戏台上的姿势，朗声道：

“我去演风流霸王。”

老妪呵呵一笑：“你演个王八还差不多。”

老王尴尬一笑：“娘，你儿现在真不是泼皮了。”

“我、我就不能当一回风流霸王吗？”

老妪把头歪到一边，一点情面都没留，“没见过一只手的霸王。”

“这……”老王眼前一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一个劲的赔笑。

您老可真是我的亲娘啊。

……

夜更深了。

窗外的风更大了。

老妪躺在床上缓缓睡去。

老王拿起自己的佩剑，转身走到了门旁，蹑手蹑脚的打开了门，准备悄悄离开。

这时，床上的老妪忽然开口道：

“吾儿保重，活着回来。”

“娘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老王没有回头，只是笑了笑：

“放心吧，我一定活着回来。”

半边身子走出门外之际，他忽然拔高了声音，对着里面装睡的老人说道：

“娘，你儿现在真不是泼皮无赖了，而是响当当的天下英豪。”

“这一次，我偏要做一回风流霸王！”

最后一字落下，老王挂着一把剑，踩着寒风，踏上了征程。

屋子内，老人捂着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影响自己儿子北上。

她不管自己儿子是不是天下英豪，是不是风流霸王，她只想要他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