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恩说完,一夹马腹,雪夜狮窜出阵列,白色的鬃毛在风里扬起来,他左手攥缰绳,右手提着雪玉长枪,枪尖朝前,直奔达勒然的中军。
西面,苏掠也动了,玄狼骑交给了马再成和吴大勇,只见他单骑催马,偃月刀提在手里,从侧翼绕了一个弧线,朝达勒然的背后插过去。
达勒然看见了一骑白马从正面冲过来,又看见了一骑黑马从侧翼绕过来,他的手指在戟杆上敲了一下。
来得好!
苏知恩的雪夜狮跑得极快,白色的马身在草原上拉出一道残影,雪玉长枪的枪尖在日光下泛着寒芒,距离急速缩短,枪尖直取达勒然咽喉。
达勒然举戟格开枪尖,金铁相撞,戟杆和枪杆撞在一起,震得两匹马都打了个趔趄,两马交错的一瞬间,一道破空声从达勒然背后响起来。
苏掠的偃月刀从后脑劈下来,刀风贴着头皮掠过,达勒然本能低头,刀锋削断了他三根发辫,辫尾缠绕的狼牙和金环飞出去,落在草地上。
达勒然还没来得及回头,一点寒芒直奔面门。
苏知恩回马一枪,雪夜狮调转方向的速度极快,四蹄在草地上刨出两道深痕,雪玉长枪从下往上挑起来,枪尖直刺达勒然面门。
达勒然抬戟拨开枪尖,戟杆和枪杆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他借力拨马后撤,红鬃烈退了数步,脱离了两人夹击的范围。
苏知恩没有追,他拨转雪夜狮,与苏掠并辔而立,枪尖和刀尖同时指向达勒然。
达勒然盯着这两个人,眼中浮现熟悉的神色,可随之更多的是惊讶。
一年前,岭谷关之时,三人合力之下,他仍有余力,如今这两个小子长进这么多?
好久不见啊,两个小崽子,今日那个婆娘没跟着你们?”
达勒然开口,声音低沉。
苏知恩眼睛眯了眯,苏掠则是紧了紧手中刀,杀意四起。
达勒然也不指望他们回答,他扫了一眼战场,分出去的两路赤勒骑正在追击白龙骑和玄狼骑,双方已经接战,哪怕是南朝精锐,在巨大的人数差距下,败退只是时间问题。
他眯了眯眼睛,对方虽有神秘武器,但总兵力不过六千,分兵游射之后正面更薄,不退反进必有后手。
可后手是什么?达勒然想不出。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一丝细微的震动。
是从东面传来的。
达勒然撇头看向侧方,什么也看不见,草原空荡荡的,只有枯草和风,远处的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还是什么都没有。
……
十里外,一处小坡之上。
苏承锦端坐在马上,手里拿着一支观虚镜,镜筒对准了战场方向。
镜筒里,双方已经交战,伏龙机的弩箭一轮一轮地倾泻出去,达勒然的中军被苏知恩和苏掠的突进搅了一瞬,但很快又稳住了。
苏承锦放下观虚镜,递给身旁的诸葛凡。
“伏龙机的效果比预想的好。”
诸葛凡接过观虚镜,贴在眼上看了一阵,放下时嘴角动了一下。
“赤勒骑的甲胄挡不住,二百步内单方面屠杀,达勒然现在应该很头疼。”
苏承锦没有接话,他转过头,看向身后。
一万平陵骑列在坡后,铁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安北刀挂在每个人的腰侧,刀柄上的麻绳磨得发白,马匹安静地站着,偶尔打个响鼻。
迟临骑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握着那根镔铁长棍。
他盯着战场方向,胸膛里的那口气从早上憋到现在,已经快压不住了。
苏承锦看了他一眼。
“去吧。”
迟临没有多说一个字,镔铁长棍朝前一指,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
“平陵军,随我杀贼!”
一万平陵骑同时催马,马蹄声从坡后涌出来,铁甲碰撞的声响连成一片,一万匹战马沿着坡面冲下去,绕过矮坡,朝战场方向压过去。
苏承锦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后的另一个人。
一个草原人,额头上系着一条褪了色的青布带子,手足无措。
他望着一万铁骑自身旁奔腾而下,转头看向苏承锦,嘴唇几番开合,竟半个字也说不出
苏承锦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哈勒,惊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