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勒。”
“在。”
“会有人带你们离开,具体安排,届时自会有人告诉你。”
“是。”
百里琼瑶拨转马头,朝苏知恩和苏掠的方向走去。
苏知恩催马迎了上来。
“下一步怎么走?”
百里琼瑶将怀中的羊皮取出递给他,苏知恩接过,展开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西面那个位置上。
“斛罗部?”
“近万人口,族长心向王庭,性子硬,不会轻易投降。”
百里琼瑶说完,看向苏掠,苏掠骑在马上,偃月刀横在身前,听到“不会轻易投降”这几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花羽也催马凑了过来,刚才的没劲劲儿一扫而空,眼睛里重新亮了起来。
“不会投降?那不正好……”
百里琼瑶瞥了他一眼,花羽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摸了摸鼻子。
百里琼瑶将目光从花羽身上收回来,看着西面的方向,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将那双凤眼照得极亮。
“走。”
她一夹马腹。
“去会会这个硬骨头。”
苏知恩将羊皮收入怀中,拨转雪夜狮,朝白龙骑的方向打了个手势,苏掠没有说话,提起偃月刀,一夹马腹,玄狼骑紧跟其后,花羽把一根新的草茎叼进嘴里,拍马朝雁翎骑跑去,一边跑一边喊。
“老钱!收队了!”
六千铁骑重新启动,马蹄声由散变齐,由轻变重,百里氏的大旗被拔起,重新扛在旗手肩上,在队伍正中高高飘扬。
赤扈留在原地,看着青狼部的族人们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赤扈走到哈勒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今天之内收拾好帐篷和牲口,过几个时辰会有队伍过来接你们。”
哈勒点了点头。
“走不动的老人和孩子,放到牛车上。”
“是。”
赤扈转过身,朝自己的马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了一下,偏过头来。
“哈勒。”
“在。”
“你做了对的选择,记住,别耍小心思,公主是为了你好。”
赤扈说完便翻身上马,催马追向前方的队伍,没有再回头。
哈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安北铁甲的草原人越来越远,没有再出声,身后,族人们已经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帐篷了。
有女人在哭,有孩子在叫,有老人拄着拐杖站在帐篷前,看着西面那六千铁骑扬起的烟尘,久久不动。
朔兰翊骑在百里琼瑶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目光直视前方,眉骨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风从西面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
百里琼瑶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朔兰翊。”
“在。”
“方才我提起你父亲,你心里不舒服。”
朔兰翊握着缰绳的手微微紧了紧。
“没有。”
百里琼瑶没有再说话,马蹄踩在草地上,沙沙的声响在两人之间不紧不慢地响着。
过了很久,朔兰翊才低声开口。
“公主。”
“嗯?”
“我父亲的事……若是对您的计划有好处。”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您随时可以提。”
百里琼瑶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朔兰翊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些东西在晃动。
“他替您死,这是他的选择,我不会因为这个恨您。”
他顿了一息。
“只是我暂时做不到心如止水,这辈子,恐怕也终究无法彻底释怀。”
百里琼瑶看着他那张还带着少年青涩的脸,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前方辽阔的草原上。
“你心中是恨我,还是怨我,全凭你心意,我从无半句置喙的资格。”
“日后你如何去做,我也没资格去管。”
“但你要做的一件事,就是莫要淡忘了他,此生万万不可。”
“千秋史书卷帙浩繁,能记下的王侯将相多如牛毛,将士名姓却寥寥无几。”
“旁人记不得无妨,只要你记得,他就不算白死。”
朔兰翊嗯了一声,刚要开口说点什么,百里琼瑶已经策马向前,朔兰翊低头看了看那枚狼牙吊坠,随即紧了紧手中缰绳,策马跟上。
队伍继续向西推进,六千铁骑的烟尘在身后拉成一条长长的灰线,渐渐融入八月草原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