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拔剑(感谢超奥利哈刚神的10001点舵主打赏

「张公,你清醒一点!」

托塔天王丝毫不惧,只是死死盯着张举的眼睛,厉声道:

「此乃公孙瓒那贼的『围魏救赵』之计!歹毒至极!

其人麾下义从,皆是骑兵,根本没有攻打坚城的能力!

他洗劫外围,或正是为了逼张公你回援!

张公且看看我们现在的局势!」

托塔天王伸手指向悬挂在大帐中央的军事舆图,

「我们现在是被夹在广阳平野和蓟县中间!

前面,刘备所部虽然损失惨重,但其主力尚存。

其部军心,更是不知为何,坚若磐石!

若张公此刻强行撤军,将背部完全暴露给刘备。

刘备与那张飞贼厮,必定会从後方掩杀而出!

於撤退途中,被精锐追击,

我军数万大军惊惶之下,必致自相践踏!

所谓兵败如山倒,甚至可能会演变成一场大溃败!」

托塔天王字字句句,皆是以完全理性的视角,剖析着当前局势:

「张公!战争拚的是什麽?是主次!

公孙瓒抢了你的渔阳郡,但他打不进渔阳县城,更打不进蓟县!

只要我们现在咬紧牙关,继续猛攻!

踏破了刘备所部,整个涿郡,门户便彻底洞开!

到那时,我们再挟全盛之威,回头去收拾公孙瓒那白马贼。

就算渔阳县真的丢了……

我们已经拿下了大汉的幽州治所蓟县!

那里,自可以成为大燕之新都!定为新的京师!

我等有蓟县在手,天下何处不可得?何必死守区区一个渔阳!」

这就是最典型,也是最冷血的玩家逻辑。

在托塔天王眼中,什麽所谓的「老巢」、「宗族」、「祖坟」,

不过是舆图上的几处标点与钱粮产出之地。

如果战略需要,哪怕家被偷得乾乾净净,和对方换家不就得了麽?

只要军队主力尚存,能拿下更有价值的战略目标,那这笔买卖就是赚的!

城郭可以再建,部曲也可以再招!

有什麽可纠结的?!

然而。

托塔天王却算漏了最致命的一点。

这对他而言,仅仅是一个游戏。

但对其他人而言,却是不然。

张举,终究不是玩家。

他是大汉幽州一地的地方豪强!

是深受汉末宗族观念,乡土情结捆绑的古代军阀!

「一派胡言!」

张举闻言,竟是当场怒极。

他一把甩开托塔天王的手,眼神中满是恨意。

「汝等本自冀州,非吾幽州乡人,安知朕渔阳宗族血脉之重!

渔阳乃朕之桑梓,更是朕『弥天之大燕』一朝,宗庙所在!

若弃祖宗基业如敝履,

朕纵得天下,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於地下!

天下人又当何以耻笑於朕!」

张举已经彻底听不进任何所谓的战略分析。

家都要没了,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回家!杀了公孙瓒!

「你……」

托塔天王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陷入癫狂的土着军阀。

胸口也是气的剧烈起伏,

心中,更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荒谬感。

「张公,你若今日执意撤军。

不仅刘备可能会从背後抄截......

公孙瓒又岂会在渔阳坐以待毙?等着张公回军,与你决战?!

张公,你这是要把我们数万大军,生生拖死在这来回奔波的消耗之中!

你这是在带着大家一起送死!」

「尔敢犯驾?!」

张举腰间长剑「锵」的一声出鞘,

直接架在了托塔天王脖子上,眼神凶戾如狼:

「朕乃大燕天子!逆贼安敢阻朕?!

汝若再敢多言半句,休怪朕剑下无情!

传旨!

本部五千甲士,并三千乌桓突骑,即刻拔营!

随朕北上回援渔阳!

至於刘备……渠帅,汝麾下尚有万余黄巾精锐。

此断後却敌、防备掩杀之任,便委之於汝矣!」

说罢。

张举没有再看面色铁青的托塔天王一眼,

收起长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帐。

现在的他根本不在乎,这所谓的「断後」是否会影响双方以後的合作关系。

在他眼里,保住张家在渔阳的根基,

高於一切!

大帐内。

托塔天王静静站在原地,颈上甚至还留有一道浅淡血痕。

帐外,拔营声音杂乱。

过半军力,将被强行抽调离去。

他脸上阴沉难言,而後突的,怒极反笑。

「好,很好。」

托塔天王

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时,只剩冷意。

「烂泥扶不上墙。

想拿我神话的家底去给你断後,给你当替死鬼?

张举,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托塔天王转身,叫来帐外一名神话公会的核心玩家,

声音压得极低:

「传我的令。

黄巾所部,立刻放弃对刘备大营的包围!

即刻拔营,只带随身辎重,军粮,马匹。

趁张举那帮土着军还在收拢财物、搬运细软,

我们轻装简从先撤,拿他们当断後的诱饵!

记住,全军务必交替掩护,

以最快的速度撤离广阳前线。

沿途不可耽搁,目标……」

托塔天王的手指,重重点在舆图上,蓟县所在的位置,

「退回幽州治所蓟县!

紧闭城门,深沟高垒,死守不出!

张举那个蠢货想去寻死,就让他自己去死!

从现在起,我们神话跟他张举一刀两断!

我们,据城自保!」

……

幽州大地,局势一夕而变。

张举终究还是带着本部兵马,以及其麾下最为精锐的乌桓突骑,

脱离了广阳前线,火急火燎的朝着北方渔阳老巢狂奔而归。

然而。

当他带大军赶回渔阳郡境内时。

迎接他的,只有一片废墟。

朔风之中。

储粮的仓廪,被烧的只剩下几根焦黑木柱。

原本昼夜不息的冶铁高炉,全部都已被打碎捣毁。

更让张举几欲吐血的是。

上万名作为张氏家族私产的矿徒,农奴,

连同城外十数个庄园坞堡的仆役,全部被一扫而空。

张举看着眼前满目疮痍,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在马背上摇摇欲坠。

他死死攥着马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浸满怨毒的字眼:

「公孙瓒老贼……匹夫!朕誓杀汝!!」

他当然找不到公孙瓒。

因为公孙瓒早在斥候探得张举主力回援之际,便已果断抽身而去。

公孙瓒这边,本就没有半点在平原上与张举进行野战的打算。

「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

吾计已成,何必与此疯犬死斗。」

公孙瓒只是语带轻蔑,留下一句嘲讽,

而後便挥一挥衣袖,带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和新收编的上万奴隶。

大摇大摆的自燕山山脉回返,

重新退回了无终、右北平以东的几处险要关隘之中。

留给张举的,唯有满地焦黑的废墟,

以及雪原上无数向东绵延、深浅不一的淩乱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