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河间张郃,泣血而至

他拿着这块玉牌,

径直找到了仍在指挥士卒,拖拽战马的徐晃。

「公明大兄,且观此物。」

张辽将玉牌递了过去,低声道:

「此乃於那黄巾贼将贴身搜得。

其上所刻形体怪异,辽实不识,

然观其制,绝非常用之兵符。」

徐晃接过玉牌,看了几眼,也是不识。

他用粗糙的大拇指摩挲了一下玉牌上的奇异文字。

良久,缓缓摇了摇头,

「文远,此物……却是颇为妖异。」

徐晃将玉牌重新塞回张辽手中,压低声音道:

「传闻,世间隐有『谶纬奇书』,牵连天下气运、天命之更叠。

昔日那太平道天师张角,正因偶得一卷奇书,

方才掀起席卷天下之黄巾大乱。

此等虚无缥缈,却干系重大之气运重宝,

绝非吾等武夫所能堪破,亦不可妄加揣测。」

徐晃拍了拍张辽的肩膀:

「文远且贴身妥藏。

待吾等平定南线,班师涿郡,

径直呈交陈郡丞便是。

郡丞胸罗锦绣,经天纬地,

且博闻强识,远非常人可及。

遍观你我所识之人,恐唯有郡丞方能解开其中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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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辽闻言,郑重点头,

自身边亲卫处寻来一块乾净布帛,

将那玉牌层层包裹,贴身放入怀中。

南线之战,至此彻底落下帷幕。

而与此同时,

真正决定整个幽燕大地生死存亡的血战……

也正在此刻的北线,刚刚拉开帷幕。

……

幽州北线,

广阳郡与涿郡的交界地带,阴云密布。

叛军营帐,连绵足有十数里远。

此乃张举麾下叛军主力,

其中裹挟数万渔阳农奴,

更有近万「托塔天王」麾下,冀州黄巾精锐,

总兵力高达三万之众,号称十万大军!

白地军大营,压抑难当。

刘备身披玄色鳞甲,腰悬双股剑,

雕塑一般,静静矗立在营门外的望台上。

身旁,张飞手持丈八蛇矛,犹如一头暴怒黑熊。

营中,

三千多名白地军老卒,早已分列几阵,

刀出鞘、弓上弦,严阵以待。

气氛严肃,没有一个人说话。

面对十倍於己的强敌,

任何战前动员都显得苍白无力。

唯有,死战!

「大哥,对阵那贼厮已连番三次,虚作拔营之态。」

张飞豹眼圆睁,

死死盯着远处敌军阵列中,不住变换移动的旗帜,咬牙道:

「张举那逆贼,欲熬尽吾军锐气。

待其探明我等大营虚实,

数万贼军必如蝗蝻压境。

大哥,且容俺率五百精锐出营冲杀一阵,

挫挫这帮贼子锐气!」

「翼德,休得鲁莽。」

刘备声音沉稳如山,

「彼众我寡,深沟高垒以待敌,方为上策。

只要吾等死守此地,

涿郡百姓方有从容退避入山之时。

你二哥於南线,亦或能有破局之机。」

刘备深吸了一口风中冰冷,双目微眯:

「且隐忍之。

我军在等,贼军亦在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之中。

远方地平线上,变故陡生!

望台之上,负责了望的暗哨忽地吹响急哨。

须臾,便有传令兵疾驰而至。

「报——!」

「西南方向!有轻骑现踪!

打汉军旗号!乃我大汉游骑正在冲阵!!」

汉骑?自西南方向?

自中山敌境穿越而来?!

刘备与张飞霍然转身,极目远眺。

只见在如黑色汪洋般,叛军阵线的最边缘一角,

由於接邻中山国,所以疏於防卫,最为薄弱的节点上。

数十名浑身浴血,已经看不出原本衣甲颜色的汉军轻骑,

犹如匕首一般,硬生生从叛军的军阵侧翼外几里处,

生生冲了出来,

正朝着白地军大营狂飙而来!

「拦住汉军!放箭!莫令其走脱!」

风中,隐隐能听到叛军外围哨探与游骑的怒吼声音。

然而,奈何那支轻骑选择的时机与地点实在太好,

能够追击的叛军哨探不多,

只零星有十数支箭矢,追着这支残兵射去。

即便如此,依旧不断有汉军骑士中箭落马,

被後方涌上的叛军哨骑吞没。

但剩下的骑士,却没有哪怕一个人回头,

依旧决然的趴在马背上,拚命抽打着战马,

死命冲向刘备所在的大营。

「那是……北军的旗号?」

刘备眼瞳剧烈收缩。

他看到了那面早已被鲜血染透、残破不堪的旗帜上,

依稀可辨的「皇甫」二字。

皇甫嵩的人?!

他们怎麽会跨越数百里,

以区区十数骑,穿透中山国境叛军以步卒扼道、斥候如织的重重封锁,

突然出现在这里?!

「开辕门!弓弩手,掩护友军入营!」

刘备再也没有了方才沉稳,猛的拔出腰间双股剑,厉声咆哮道:

「翼德!速引兵将这干自家兄弟接应入营!」

「诺!」

张飞大吼一声,挺起蛇矛,

带着一队精骑,如猛虎出闸般冲出营门,

将衔尾追杀的最近的一股叛军哨骑杀退。

而那支原本足有数十人的精锐游骑,

在冲到白地军辕门前时,

只剩下了区区不足十骑。

人人带伤,甲胄破碎,

犹如从血海中捞出来的一般。

「唏律律——!」

冲在最前方的一员年轻武将,

胯下的战马在跨过辕门的那一刻,

终於耗尽了最後一丝生命力。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前蹄一软,

轰然跪倒在泥泞的营地之中。

马背上那年轻武将,顿时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飞了出去,

在混杂着冰碴的泥水里连续翻滚了数圈。

他的半边身子上,

赫然插着三四根折断的羽箭,

鲜血顺着鱼鳞铠不断涌出。

然而,即便摔得如此惨烈,

那年轻武将却在落地的瞬间,猛然拧腰,

用身体护住了一个被油布紧紧包裹的长条木匣。

不待白地军中有人上前搀扶,

他挣紮着,用卷刃的环首刀撑着地面,单膝跪起。

胸腔剧烈起伏,犹如血人。

此等悍勇,让四周的白地军百战将士看着,

都皆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刘备大步走下望台,

连避水的大氅都未披。

径直越过众将,大步走向那名单膝跪地的年轻武将。

那武将擡起头,

露出一张因失血过多而惨白,却刚毅无比的脸庞。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吐出一股血沫,

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干哑的嘶吼:

「冀州平叛军......巨鹿郭府君麾下……暂领北军五校曲长,张合!

奉……奉皇甫将军之命!

拚死……为涿郡都尉刘备,迎奉天子节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