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尸填滋水,关公睁眼斩群魔

汛期将至,拒马河的支流在此处水面开阔,水流渐急。

按理说,这等南北通衢的要害津渡,

周遭必有大量依水而居的船户与聚落。

事实上,渡口外围也确有一处规模不小的连片大亭。

放眼望去,数十间夯土茅草筑就的房屋鳞次栉比,

且大半都完好无损,并未有被乱兵烧掠过的痕迹。

然而,就是这样一处本该喧哄的渡口,此刻却空无一人。

青天白日之下,惨白的春日阳光洒落在这片空荡荡的院落之中,

非但没有带来一丝暖意,反而透着一股直往人骨头缝里钻的阴森。

「关军佐,有些不对劲。」

身侧,一名亲卫策马上前,手按刀柄,

目光警惕的扫视着四周死寂的房屋,压低声音道:

「这一路行来,连过三个大亭,皆是这般光景。

房屋完好,却不见半个人影。

莫非是这中山国的百姓,听闻张纯那逆贼造反,

皆化作流民北逃,去投奔咱们白地坞了?」

关羽端坐在马背上,如一尊冷硬铁塔。

他微微半阖着狭长凤眼,单手轻轻抚须,并未立刻答话。

逃难?

这等自欺欺人的念头,也就糊弄一番没打过几年仗的新卒。

其一,他们此番自北向南而来。

一路之上,根本未曾在道路或是山野间,撞见大规模北上的流民潮。

而且若是逃难,沿途岂能没有丢弃的破瓮烂釜?

道旁又怎会不见毙毙倒伏的饥民?

其二,纵然是真的举乡避祸,也断不可能走得这般人迹俱绝,形影皆无。

所谓「故土难离」。

总有些走不动道的老弱妇孺,

宁可死在宗祖坟茔之地的土炕上,也不愿背井离乡。

也总有些舍不得家当的农户,会藏匿於房屋地窖之中。

甚至,就算是人走光了,

总归会有遗落丢失的土狗、野禽,在村落里游荡才是。

可这滋水渡口,乾净得就像是被传说中的阴兵借道,

将一切活物都生生褫夺了魂魄一般。

就在此时。

「报——!」

几名奉命去河湾深处哨探的游骑,策马疾驰而归。

马背上的士卒脸色铁青,

眼底深处竟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骇然。

「禀军佐!渡口……渡口没有船!连一条打鱼的竹筏都没有!」

那游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微微发颤:

「属下等人在下游一处隐蔽的河湾深处,倒发现了大批船只的残骸。

那像是……像是被人集中凿沉的!

数百艘大小船只、舢板,

皆被硬生生凿穿了底板,沉在水底!

河湾芦苇荡旁,有一新挖的大坑里……」

士卒擡起头,迎上关羽那骤然睁开的眼眸,咬牙道:

「坑里,尽是死屍!

成百上千……皆是被草绳连环穿缚了双手,如牲口般被驱赶至此,

或是被乱枪捅死,或是被生生填埋的寻常百姓!

老人、妇孺……层层叠叠,面容扭曲……」

「嗡——!」

一股极为狂暴,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骤然自关羽体内爆发而出!

身後众人胯下战马,皆被这股恐怖杀意惊得连连倒退,发出不安的嘶鸣。

关羽那张本就枣红的面庞,此刻更是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想起来了。

想起来,为什麽他一路而来,心中一直隐隐有那种不安的感觉了。

因为这种情形,他见过。

当年在河东解良,黄巾兵灾。

就有鱼肉乡里,欺男霸女的土豪劣绅,暗中以手下扮做黄巾,

侵吞同乡良田之时,用的正是这等令人发指的绝户手段!

而那次,关羽拔出了腰间佩刀,

一刀斩了那恶霸的首级,从此亡命天涯。

「好一个弥天教……好一个张纯!」

关羽的手,死死地攥住了马钩上那柄用灰布紧紧包裹着的长刀刀柄。

刀柄硬木竟一时不堪重负,发出细微的「嘎吱」声音。

他终於明白,

为何这一路行来,房屋完好,却不见人烟。

这根本不是什麽集中逃难!

定是因为张纯在与冀州黄巾合流之後,

中山一郡之地,根本供养不起那陡然暴增的上万大军,

而张纯又怕本地的百姓成群结队地逃往涿郡,

去投奔白地坞,投奔以仁义安辑流民的刘玄德。

所以,那丧心病狂的逆贼张纯,便下达了这极其冷血的绝户之令!

杀光所过之处的一切百姓!

将他们家中所剩无几的口粮、布匹,乃至铁器农具,悉数搜刮充作军资。

更凿沉所有船只,以断绝百姓渡河北逃的生

路。

以这满郡黎庶的累累白骨为代价,强行褫夺乡野之间最後一点过冬口粮……

这数万无辜百姓的命,在那畜生眼里,竟只值他叛军十天半月的粮秣军资!

反正......这中山国又不是他渔阳张家的宗族私人领地,

即使把本地百姓全杀尽了,又有何干?!

「传关某将令!」

关羽猛地一拽马缰,滴血般赤红的脸庞上再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唯有......凛冽到了极致的纯粹杀机,

「全军分作两部,由某与副将......『神射营』曹军佐各领一队。

於这中山界内,撒网游猎!」

他半眯的眸子里,透出森然寒气:

「凡遇张纯逆贼之兵马,或遇头裹黄巾,外出劫掠之教众。

不问缘由,不留活口。

杀!无!赦!」

……

几日後,中山国郡治,卢奴城。

曾经繁华富庶的城池,此刻已然化作了一座壁垒森严......

更满是压抑与暴戾的大型军营。

而此时此刻,城内正堂之上。

神话公会的三大副总指挥之一,【神话-太白金星】,正端坐於案後,

面色铁青的盯着案几上的羊皮舆图,

目光死死锁定在代表着己方折损的几处朱砂标记之上。

就在这短短不足两日之内,

他派出去负责在郡城外围以作哨探,亦或是扫荡残存物资的足足四支百人队,

以及数十名公会核心玩家率领的游骑小队,接连失联!

起初,他还以为是遭到了太行深山里的流寇伏击。

但直到先前派出的百人队中,

其中一支浑身是血,吓破了胆的残兵逃回城内,他才骇然得知真相。

是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