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白灾叩关的真相

「斥候飞报,塞外骤降白灾,大雪封原。\

胡虏牛羊冻毙无数,各部鲜卑与乌桓铁骑,此刻正向燕山之东的卢龙塞外围大举集结,\

意图南下破关,寇我边疆!」\

公孙瓒手中微一拱手,大义凛然道:\

「瓒身为大汉幽州骑都尉,食汉家俸禄,自当为国戍边!\

我部白马义从等主力须即刻北上,死守卢龙塞!\

绝不容胡马踏破边关,残害我大汉子民!」\

「荒谬!一派胡言!」\

公綦稠闻言,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邪火。\

他猛地回头,对着身後的副将与亲随厉声喝道:\

「左右且退!退至百步之外!\

无本都尉将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待四下闲杂人等尽数退去,\

旷野风雪中,只剩二人相对。\

公綦稠策马上前,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的喝问道:\

「公孙伯圭!明人面前不说暗语!\

尔此番急调精锐北上,究竟是防备胡虏,还是欲避皇甫义真之徵调?!」\

言及於此,公綦稠一时竟气得浑身发抖,手中马鞭遥指公孙瓒怒骂道:\

「皇甫义真年前已下严令,着我幽州边军出兵出粮,去填广宗的那等屍山血海!\

尔今倒好,尽携精锐去往卢龙塞,徒留一具空壳於我!\

我且问你,尔拍马便走,我等却该如何自处?!\

莫非教我驱使麾下饥羸老弱赴冀州送死?\

而若我幽州交不出兵马,皇甫嵩军法无情,定要借你我项上人头立威!」\

面对公綦稠的逼问,公孙瓒叹了口气,眼里终於敛去了方才的冷厉。\

他微微躬身,脸上竟挤出一抹无奈的苦笑之意,低声下气道:\

「公綦中郎将,此言何意?」\

公孙瓒语气中满是委屈,\

「胡虏集结乃确凿军情,瓒身为大汉将领,北上戍边本属正理。\

孰轻孰重,朝廷自有公论。\

若中原蛾贼未平,而边疆复遭胡虏蹂躏,你我方是真的......万死难辞其咎啊!」\

见公綦稠依旧面色铁青,\

公孙瓒话锋一转,指了指身後,\

「至於广宗军令之事……公綦都尉且宽心。」\

公綦稠随着公孙瓒的动作看去,\

其部阵前,赫然列着十数辆装载得满满当当,用厚重油布遮盖的辎重大车。\

「我部已将皇甫中郎将所征粮草、军械,悉数备妥。\

公綦都尉可随时调遣,解往冀州交差便是。」\

公孙瓒面色诚恳的看着公綦稠,\

「至於兵马……抵御外侮为重。\

我这白马义从若调往冀州攻城拔寨,不啻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於汉庭大局,亦无异於是自断双臂,实难拨调。」\

「唯有委屈中郎将,於各郡县另行募兵了。」\

「尔——!公孙伯圭!\

尔当本将是任人欺瞒的黄口小儿不成?真以为我看不穿尔心中那点算计?!」\

公綦稠看着那十余车的粮草辎重,\

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是粮草的事吗?!\

皇甫嵩缺的是人!是敢打敢拚的敢死之士!陷阵填壑之卒!\

公孙瓒拿这些死物来堵自己的嘴,\

正是为了让自己无话可说,更是把抗命的罪责推了个一乾二净!\

毕竟,抵御外胡,保境安民,这可是大汉武将最高的政治正确。\

而公綦稠也专门遣手下去确认过此事。\

胡人现在,真的在卢龙塞外集结了上千兵力,不知意欲何为。\

公綦稠就算再愤怒,\

也绝不敢在此刻上书弹劾公孙瓒「不顾大局」。\

而将来皇甫嵩若是真的因为幽州没出够兵马,而执行军法,\

砍头也砍不到他公孙瓒的头上!\

「好!好一个戍守边关!公孙伯圭,此番计算,本都尉记下了!」\

公綦稠深知大义不在自己这边,再纠缠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他猛地一拨马首,调转方向,\

挥手示意手下将那些粮草尽数带走。\

「无论如何,也必须交出兵马……\

唯有去渔阳、上谷之铁矿山中,强行徵调那些矿奴充数了!」\

「这幽州,迟早要毁在尔等手中!」\

公綦稠在心底咬牙暗骂,\

带着一肚子邪火与无奈,率领着本部兵马绝尘远去。\

风雪依旧。\

待到公綦稠的军旗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公孙瓒脸上那副谦卑与大义凛然的面具,\

如同被寒风吹散的积雪,瞬间崩塌。\

「明公,公綦稠那厮已然去远。」\

心腹部将严纲从身後阴影中策马而出,低声回禀。\

公孙瓒面无表情,目光幽冷:\

「王门可曾归来?」\

「回明公,王门已於昨夜

潜归。\

诸事皆如明公所料,安置妥当。」\

严纲语气恭敬,拱手答道。\

「善。」\

公孙瓒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脸颊上,\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皇甫义真欲以我之精锐,去填冀州之壑?简直荒谬至极!」\

此前,公孙瓒暗中授意麾下亲信王门,冒着天大的干系潜入中山国,\

与那素来不甘安分的张纯、张举兄弟达成了一笔交易。\

张氏二人藉由塞外积攒的底蕴与关系,暗中以重利驱使部分乌桓游骑逼近卢龙塞外,\

故意扬尘造势,做出叩关之状。\

这便给了公孙瓒一个无懈可击、连皇甫嵩那边都无法反驳的藉口。\

边关告急,防备白灾。\

藉此,公孙瓒名正言顺地将主力北调,\

合情合理地抗拒了南下广宗的调令,完美保全了自己麾下的根本所在。\

而他公孙瓒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麽?\

仅仅是让王门带去了一个承诺:\

无论南边涿郡、广阳郡发生什麽翻天覆地的大事,\

他公孙瓒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老实实地待在卢龙塞,绝不插手南边的任何事端。\

「张纯、张举此二蠢材,真以为瓒不知其所图乎?」\

公孙瓒冷笑连连。\

在他看来,张氏兄弟无非是想趁着大汉疲於应付黄巾贼,\

藉机起兵扩张地盘,吞并幽冀的富庶郡县罢了。\

而首当其冲的,必然是刚在涿郡站稳脚跟的刘备!\

「刘玄德,不过一织席贩履之徒。\

纵然侥幸得势,终是乡野鄙夫,登不上台面。\

若尔伏低做小,瓒或可赏你一口残羹。\

然尔前日竟敢在军议之上,仗着恩师之名,\

妄图压我一头,羞辱於我……」\

公孙瓒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此番,瓒倒要作壁上观,看尔如何挡得住张纯那疯犬之噬!」\

借刀杀人,坐山观虎斗!\

他公孙瓒既没有真的放胡人入关,守住了自己绝不与胡人妥协的底线。\

又藉此保全了手下兵力。\

更能借张纯之手,去铲除自己极其厌恶的大敌刘备。\

公孙瓒自觉,此计堪称完美。\

当然,公孙伯圭本性骄狂,却也完全没有算到一点。\

而且是算漏了......最为致命的一点。\

他以寻常诸侯扩张的逻辑去揣度张氏兄弟,\

却根本没料到,那两个潜伏在中山国的世家子,\

是两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他们要做的根本不是藉机扩张地盘,而是要僭越称帝!\

「传令三军!拔营,北上卢龙!」\

公孙瓒大喝一声,银甲白马,\

带着整个幽州最为精锐的铁骑,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北去的征途。\

……\

正月底,中山国,卢奴城。\

国相府的地下深处,\

防卫森严、暗无天日的密室之中。\

室内,数盆上好的白炭正散发着幽幽红光,\

将屋子烘烤得极为暖和,\

但室内的气氛,却压抑非常。\

「砰!」\

一声脆响。\

一只价值连城的西域琉璃盏被狠狠摔在青石板上,\

瞬间四分五裂。\

中山相张纯双眼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不定。\

他的手中,死死捏着一份沾着雪水与泥污的密报。\

「荒谬……此事绝无可能!!」\

张纯的声音因极度的不可置信与愤怒,而变得嘶哑难明,\

「那刘备与陈默竖子,莫非能未卜先知乎?!」\

坐在他对面的是其族兄,前泰山太守张举,\

面色更是阴沉如水。\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密室墙壁上的幽燕舆图,\

眼底深处,幽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