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既然敌暗我明,那便不等了!

「黄巾之乱,为何爆发在去年二月?\

其目的之一就是要撕裂春耕。\

届时天下大饥,流民遍地。\

天下越乱,他们成事的可能性便越大!\

百姓越没饭吃,黄巾贼便会越剿越多!」\

「子诚的意思是……」刘备瞳孔微缩。\

「不错。」陈默颔首道,\

「大哥,张纯与张举在中山、渔阳家大业大,\

二三月动兵,於他们而言也是伤筋动骨,\

他们绝不敢打耗尽元气的糊涂仗。\

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趁天下人皆以为『正月不兴兵』,\

各方主力未聚、冰雪尚未化尽的正月尾声,悍然举事!」\

「他们要抢的,或许便是这稍纵即逝的先机!\

我们虽然至今无法看破敌人所谋,\

但也可以针对此等春耕布置,以早作防备!」\

刘备霍然起身:\

「既是想趁咱们立足未稳,春泥未泛时图穷匕见,\

那我等便断无束手受戮的道理!\

子诚既已看破杀机,定有良策,速速道来!」\

「敌暗我明,既猜不透公孙瓒屯兵卢龙塞的真意,更不知张纯兄弟二人布置,\

那咱们便去死守正月与二月交界的这道关键命门!」\

陈默手中的木杖,猛的戳在了舆图上卢龙塞与中山国的各个交界处:\

「大哥,既然敌暗我明,不知其兵锋指向何处,那便不等了!\

必须化被动为主动,先发制人!\

在当下正月底这春泥泛滥,各方皆不愿兴兵的关口。\

我们只动精锐轻骑与先登锐士,甩开无法上路的辎重,提前拔营!」\

陈默大步走到舆图前,\

手中木杖在涿郡与南广阳郡的一南一北,重重画下两道横线。\

「我们所图之事,唯有一点。\

趁敌军主力尚未集结成型,强行占下涿郡南北两端的重要关口与险隘!\

只要死死卡住这些咽喉要道,\

莫管来的是叛军贼众十万,还是胡骑漫野长驱南下,\

都能在骤遭突袭时,为大军赢下最宝贵的集结与缓冲之机,\

死保咱们涿郡的春耕大局!」\

夺取先机,扼吭拊背!\

这是在用己方的机动力与打出的提前量,硬生生去挤压敌军的排兵布阵之所!\

「好!传我将令!」\

刘备当即拍板,雷厉风行。\

「翼德!」\

「俺在!」张飞猛地起身,铁塔般的身躯煞气隐现。\

「你即刻去轻骑营,点齐郡内最精锐的三百游骑!\

不带辎重,每人配五日乾粮,一人双马!」\

刘备戟指舆图北方,\

「今夜便顶着风雪出城!\

一路北上,进驻广阳与涿郡交界的良乡县,及军都山余脉南侧隘口!\

此行不求你与来敌死战,而是要你作三军先锋,\

前出扼守险要,将交锋之地阻绝并推出至百里之外!\

你要做这北线的游军锁钥,死死扼在蓟县南下的官道咽喉之上!\

但凡公孙瓒留守兵马有丝毫异动,速速传信回坞中!\

而若公孙瓒果真派大军南下,你便仗着轻骑纵横之利,节节阻击。\

不求杀敌,只求迟滞其行军步伐!」\

「大哥放心!\

只要俺还有一口气在,管叫公孙伯圭的兵马,在良乡地界寸步难行!」\

张飞重重一捶胸口,领命大步跨出正堂。\

「国让!素卿!性之!」\

刘备转头看向下首另外三人。\

「末将在!」\

田豫、高顺、曹性齐齐出列。\

「你三人统领锐士营、陷阵营与神射营,\

三军协同,互为表里,作南线防区之主力!」\

刘备语调森冷如刀,\

「舍弃涿县外围防线,全军南下!\

进驻拒马河畔的易水北岸渡口,分兵扼守容城与范阳交界的官道咽喉!」\

陈默在一旁沉声补充了一句:\

「素卿,你率陷阵营顶在最前沿,\

此处正是咱们与太行山旧部白雀、褚燕防区的接壤之地。\

北太行群贼虽已归附,但骨子里依旧桀骜难驯。\

我要你将陷阵营驻紮於此,作南境的中流砥柱。\

无需多言,只凭这铁甲军威,便足以收拢群贼之心,令其甘心从命。\

务必与他们结成犄角之势,\

将张纯自中山国北上的门户要冲,彻底锁死!」\

「末将领命!」\

三人齐声应喝,声震屋瓦。\

随着一道道军令传下,\

整个白地坞与涿郡的上千兵马,在正月的冰雪尚未消融之际,\

便已带着肃杀,提前运作而起。\

……\

两日後。\

涿郡南境,拒马河畔,太行旧部的屯田区。\

正值正月尾声,\

凛风中已然夹杂着几分湿润,带着细碎冰淩扑面而下。\

脚下冻土虽硬,表层却已泛起了一层滑腻难行的春泥。\

这片一马平川,无险可依的平原地带,正是首当其冲的南境要冲。\

太行山大大小小数十个山头的家眷与旧部,在白雀和褚燕的安排下,\

大半年来皆在此地屯田过冬。\

平心而论,\

陈默当初以民籍、田地与暖棚招安这群太行贼寇的计策,成效斐然。\

熬过了一个冬天的休养生息,\

那些原本形如饿鬼,被迫流落山中的流民盗匪,如今身上都长了些肉,\

面色也红润起来,\

渐渐恢复了往日那股子刀口舔血的剽悍之气。\

今日,听闻涿郡要派兵来协同南境防务,\

山里褚燕与白雀部的青壮已早早整队下山,准备协防。\

而那些在拒马河畔种地的旧部老匪们,眼见有了热哄,也纷纷跟着凑了过来。\

此时此刻,这些刚吃饱饭、精力没处使的太行旧部们,正三五成群聚在拒马河的冰面上,\

手里掂量着老旧的环首刀,对着远处的官道指指点点。\

「嗤,听说了没?涿郡那边要派什麽『陷阵之营』来咱们这地界驻守。」\

一名脸上横着刀疤的头目,拿小指甲盖剔着牙缝,面带不屑道,\

「要我说,咱们自家种的地,自己来守就足够了。\

还专门派兵过来,多余不多余?」\

「听说是那白地坞的刘都尉麾下新练出来的兵。」\

另一个贼眉鼠眼的小渠帅附和着冷笑一声,\

「我说句实在话,那些穿得鲜亮整齐的官老爷兵,在城墙头上摆摆威风也就罢了。\

真要是拉到这风口浪尖上,\

别的不说,吃得消这拒马河边,能把骨头缝冻裂的邪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