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风起卢龙塞,公孙瓒的底牌

「进!——举盾!」\

校场中央,高顺面如铁铸,须发皆结着白霜。\

他未在台上发令,而是按剑立於军阵最前列。\

令人心惊的是,他身上所披铁甲,竟比寻常陷阵死士还要厚重三分,\

背上更负着装满粗砂的硕大行囊,渊渟岳峙,整个人宛若铁壁。\

「轰!」\

随着高顺一声暴喝,数百名陷阵营甲士齐刷刷向前踏出一步。\

他们每人背上,亦皆负着十数斤重的砂石!\

在如此重压之下,依然维持着森严的军阵,\

反覆演练着刺击、举盾、变阵的枯燥战法。\

「刺!」\

「嗤——」\

数百杆重型长矛齐齐刺破风雪,整齐划一,毫无杂音。\

陈默望着这一幕,眼角微跳。\

这等操练烈度和训练强度,便是在粮草充足的太平年月也极为罕见。\

不如说,放在现代的特种部队里也是极其炸裂的存在了吧?\

更何况,现在是在营养和医疗条件极度匮乏的汉末?\

就在此时,大阵右翼,一名新卒终是熬不住这等迫近极限的压榨,\

双膝一软,轰然跪倒在雪地里,\

一把扯下兜鍪,将早上吃下的稠粥与胃中酸水吐了个乾净。\

他面如金纸,身躯止不住地战栗。\

周遭士卒虽有不忍,却无一人敢擅自离阵搀扶。\

高顺提着环首刀,踩着积雪大步走到那士卒身前。\

他未曾厉声喝骂,更未挥鞭菙楚,\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名吐得昏天黑地的士卒,眼神极冷。\

「吐净了?」高顺的声音波澜不惊,却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那士卒猛地一颤,强忍着腹中翻涌,挣紮着欲起身:\

「军……军侯……俺……」\

「吐净了便归队。」\

高顺冷声吐出几字,不再多看一眼,转身重归阵前。\

「全军列阵!再刺百次!\

若阵型稍有散乱,全军今日不卸甲!」\

那新卒死死咬住後槽牙,硬生生从雪地里爬起,\

将几十斤重的砂囊重新负上肩头,\

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跌跌撞撞地归入阵中。\

点将台上,刘备看得动容,忍不住叹道:\

「素卿练兵,当真如雷霆之威,冷酷无情。\

这等练法,若非铁打的汉子,怎能熬得住?」\

「慈不掌兵,大哥。」陈默淡然答道。\

这一次,他没有像年前一样,提前命令高顺放士卒去休息。\

之前是因为年关将近,他才令高顺宽限几日,\

让士卒多休沐几日,与家人团聚。\

如今既是备战,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陈默相信高顺作为将领的练兵水平。\

「《吴子》有云: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平日多流一滴汗,破阵之时或便能少死一人。」\

说罢,他转过头,看向一旁主管白地坞後勤的主簿田畴,\

「子泰,陷阵营的粮秣与药材,可有短缺?」\

田畴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呈递给刘备、陈默二人观看:\

「郡丞且宽心。\

陷阵营的供给,莫说在涿郡,\

便是放眼大汉北军五校,亦是首屈一指。\

这八百甲士,每日皆是粟米乾饭不限量,每两日必见荤腥,\

或是豚肉,或是山中野味。\

每日操演之後,亦有军医熬煮的驱寒活血汤药。」\

田畴说到此处,面露几分疼惜与肉痛之色:\

「只是……郡丞,这般靡费实在惊人。\

这八百人一日嚼用的粮草,抵得上寻常营寨三千人之数!\

若非此前在并州与太行山缴获颇丰,咱们的库府只怕早已见底了。」\

「钱粮耗尽,再行筹措便是。\

但这支能摧锋陷阵的铁军,却只能用实打实的肉食与粮草去喂养。」\

陈默将竹简推回,目光再次投向下方。\

他看得很真切,\

那些士卒虽被操练得筋疲力尽,但望向高顺的眼神中并无怨怼,\

唯有对将令的绝对服从,以及一种在冰雪与铁血中悄然凝聚的狠意。\

有此陷阵死士,\

白地坞在这乱世立足的筹码,便又重了三分。\

半个时辰後,白地坞府衙内。\

正中央的墙壁之上,高悬着一面巨大的、以整块羊皮熟制的幽冀全境舆图。\

图上朱墨交错,将各方驻军、关隘与粮道标注得细致入微。\

刘备端坐主位,陈默居次。\

张飞、田豫、关羽、周沧与田畴等核心文武,皆面色肃然地聚於图前。\

「子诚,今日急召我等前来军议,可是白雀大当家那边的暗线传回消息了?」\

刘备率先打破了沉闷,目光凝重凝重的看向陈默。\

陈默微微颔首,沉声道:「正是。\

诸位,这十日来,北太行山动用了麾下最精锐的斥候,\

化整为零,扮作流民商贾,\

死死盯住了中山国与右北平交界的各地要冲,乃至边境的几处咽喉要道。\

然,张纯与公孙瓒行事极其缜密,\

他们究竟密谋何事,目前尚不得而知,\

但……太行山派出的暗线,却摸清了公孙瓒近期的兵力调动轨迹,乃至於粮草动向。」\

陈默拾起木杖,在羊皮图上「右北平」的方位重重一点,\

随後木杖顺势向东北方划去,最终落定在一个令众人皆感意外的关隘上。\

「燕山以东,卢龙塞(今喜峰口)。」\

陈默擡眼环视众人,\

「公孙瓒与幽州边军校尉公綦稠,\

正将大批粮草、军械,乃至麾下精锐的白马义从,\

源源不断地向燕山东段的隘口,卢龙塞方向调拨。」\

此言一出,堂内顿进静谧。\

随後众人面面相觑。\

「卢龙塞?」\

张飞性子最急,忍不住直起身子,挠头道:\

「二哥,那卢龙塞远在右北平之北,乃是抵御乌桓与鲜卑的第一道雄关。\

公孙瓒不把兵马往南调来对付咱们,反倒往北边的塞外运……\

这是弄的什麽玄虚?\

这又算是......哪门子的阴谋?」\

一旁的周沧也瓮声附和:\

「是啊郡丞,这调令听着……似乎并无不妥。」\

「的确合乎常理。」\

出身边郡、深谙北地军务的田畴站起身,指着舆图北方的广袤大漠说道:\

「诸位可能有所不知,塞外苦寒,\

每逢冬日,草原上极易降下『白灾』,也就是大雪灾。\

一旦大雪覆地,白灾降临,胡人的牛羊便会大批冻死。\

那些熬不过严冬的胡人部落,为了果腹,\

必然会在春暖雪化之前南下叩关,入塞内劫掠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