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连人带家底全留下

可张世平的商队,为何会在涿郡逗留?\

他在马背上微微直起了身子。\

明日就是岁除,讲究的是一个落叶归根,阖家团圆。\

张世平的商队本家和根基,全都在中山国境内。\

可从涿郡到中山,现在道途通畅,不过几日的路程。\

他们为什麽会在腊月二十九这天,全员滞留在涿县城内不走?\

而且看这些家丁还有心情跟张飞在这儿拚酒,\

分明就是不打算回去过年了。\

难道是中山国那边……出了什麽变故?\

正当陈默暗自思忖之际。\

酒肆的厚重棉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一个穿着华贵锦缎长袍、身材微胖,\

眉宇间透着几分愁容的中年男子,搓着手走了出来。\

他看到雪地里那些被张飞扔得东倒西歪的家丁,\

只是苦笑了一声,大声招呼道:\

「行了行了!都别丢人现眼了!\

你们这帮夯货,加一块儿也不够翼德兄弟一只手摔的!\

还不快退下,莫要扰了人家的酒兴!」\

此人正是张世平。\

「哈哈哈!张公!你手下这帮兄弟酒量倒是不错,就是力气小了些!」\

张飞大笑着把空酒碗一扔,\

随手从旁边抓起衣服披上,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肚子。\

「张公,好久不见啊。」\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是陈郡丞!」\

围观的百姓回头一看,见是陈默,顿时恭敬地让开了一条道。\

张世平闻声望去,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特有的热情笑容。\

他快步迎上前去,连连拱手作揖:\

「哎哟!原来是陈郡丞!草民给郡丞见礼了!\

正巧给郡丞拜个早年!\

听闻郡丞与玄德公在太行山下大破黄巾,\

一把火烧了五千蚁贼,威震幽冀,\

草民还未曾来得及贺喜呢!」\

陈默翻身下马,笑着托住张世平的手:「张公客气了。\

当初若非张公与苏双大兄仗义疏财,\

大哥和我,恐怕连起兵的兵甲都凑不齐。\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陈某可是铭记在心啊。」\

两人寒暄了几句,陈默话锋一转,\

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拉家常一般问道:「对了,张公。\

这明日便是岁除,正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我方才看你这商队的兄弟们,似乎都在这涿县城内安营紮寨了?\

怎麽,可是南边风雪太大?\

怕半路封了山道,回不去中山国过年了?」\

听到「中山国」三个字,张世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他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苦涩。\

「唉,郡丞有所不知。\

南边昨日确实起风雪了,但这路……其实还是能走的。」\

张世平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

「只是……那中山国,草民现在是回不去了,也不敢回了啊。」\

「哦?」陈默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心中却已是明镜一般。\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试探道:\

「可是遇到了什麽难处?\

若是生意上的事,大可去找张相分说。\

他毕竟是一国之相,更是渔阳本家,总会为张公主持公道的。\

回去记得帮我给张相带个好。」\

「张相?」听到这个名字,张世平连连摆手,苦笑道:\

「郡丞莫要拿草民开玩笑了,真是折煞草民了。\

实不相瞒,自从草民上次来涿郡......代张相给玄德公与郡丞传话,\

那件事情未办得利落,草民回去便被张相冷落了。\

不仅如此,张相如今在中山国大搞什麽弥天教,四处......收缴财物。\

现在更是盯上了咱们这些商贾的家底!\

不瞒您说,草民在卢奴及周边几个县城的几处铺面,\

全被弥天教以『勾结黄巾』的无端名目给占了!\

草民若是现在带人回去,怕是连人带货,\

全都要交代在那儿!\

被张相吃干抹净,连个骨头渣子都不剩啊!」\

果不其然。\

陈默听罢,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张纯、张举起事在即,这杀鸡取卵的敛财手段也在情理之中。\

这两个反骨仔,为了筹措明春谋反的军资,\

已经开始对中山国境内的肥羊开刀了。\

而张世平这种没有强大政治背景的纯粹商贾,自然成了第一批牺牲品。\

「张公,这有什麽好愁的?」陈默笑道,\

「良禽当择木而栖。\

既然中山国已经没了张公的立足之地......\

既然那张纯之流与弥天教乌烟瘴气,容不下张公这尊财神,\

那张公便乾脆把商队的家底,全盘挪到咱们涿郡来便是!」\

张世平猛地擡起头,眼中闪过一抹讶异:「搬到涿郡?」\

「不错!」\

陈默面色一肃,正色道:\

「昔日我与大哥白手起家之时,张公仗义疏财,\

这份恩情,我涿郡上下至今未忘。\

咱们涿郡,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

陈默上前握住张世平的手腕,语气诚恳道:\

「别的我不敢说,但在涿郡地界,陈某担保,\

绝无任何人敢动张公的货,赋税亦可从优!\

你的熟识苏双苏兄,如今不也在帮着咱们白地坞往南边贩马吗?\

苏兄的生意正做得风生水起,赚得盆满钵满呢。\

你们二人若能在涿郡联手,\

这北地的生意,大可做得比以往更红火!\

届时这幽冀几州的商道,岂不是尽在你我掌握之中?」\

钱粮与谋臣猛将。\

这是乱世争霸最不可或缺的两大基石。\

如今这送上门来的顶级「钱袋子」兼辎重总管,\

陈默岂有放过之理?\

而听着陈默的许诺,张世平的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

作为一个极其精明的商人,\

他太清楚这其中的政治红利和商业价值了。\

涿郡如今有卢植的声望背书,又有刘备的兵马坐镇,\

正是个避祸发财的宝地。\

再想想中山国那乌烟瘴气的模样......\

「郡丞此言……可是当真?」\

张世平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拱手,\

微胖的脸上,明显已然意动。\

「《论语·颜渊》有云:一言而出,驷不及舌。\

陈某何曾有过戏言之时?」\

陈默迎着漫天风雪,爽朗一笑,「走,张公!\

外面风雪大,\

咱们进酒肆,边饮边谈!」\

风雪漫天,岁除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