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七十三章 聚死士于风雪(感谢不埋剑的盟主,加更月中还)

「即使是新到流民,亦是我大汉百姓,\

我们也不能让他们打白工。\

此事我随後会说。」\

「其二,即是要速挖厕处与深渠。\

除了负责伐木的那些男丁,多出来的青壮与民力也不能闲着。\

需让其余劳力,在流民营地的下风口,\

密集修建几十个大型的大圊,用於其如厕之用。」\

「大圊?」刘备忍不住插言道,\

「子诚,百姓都快饿死冻死了,还管他们去何处如厕作甚?」\

「大哥,此乃聚众流民,安身防患之根本。」陈默摇头笑道。\

他顿了顿,耐心地解释道,\

「数千人每日的排泄物,若是任由他们随地乱拉,\

待到天气一暖,落雪微化,必然爆发疫病!\

且修建大圊,不仅是防疫,更是为了『聚粪沤肥』!\

此乃明年咱们粮食丰收的基石!\

把人畜粪便混上燃烧後的草木灰,统一深埋。\

再遣人将白地坞和涿县周边已经乾涸的旧灌溉沟渠,\

全部重新深挖,拓宽,引进田中。\

待到明年春耕,这便是世间最肥沃的底肥!\

如此,污秽之物便可化作沃土之源,\

待到来年春耕,涿郡之田必添膏腴!」\

化腐朽......为神奇!\

田畴一时只觉陈郡丞胸中所学,深不可测。\

「最後便是我先前所说。\

不可让流民打白工,更不可让其饿着肚子。」\

陈默待白绢上的墨迹干透,将其小心卷起,交给田畴,\

「立刻打开涿县和白地坞的官仓,\

把咱们缴获的粮食,还有秋收的菽豆、黍米发下去。\

不必吝啬一二,只需定下一个铁律。\

但凡是出了力的流民,官府管够他们每日两顿稠粥。\

此事我会亲自监看,绝不允许出现克扣贪墨之事!\

违令者,斩!」\

陈默舒服的向身後软榻靠了靠,笑道:\

「只要让这些流民,肚子里有食撑着,身上有篝火烤着。\

不仅一个人都不会死,等到明年开春,\

他们或许还会成为涿郡最为死心塌地的......新的根基!」\

「吃饱肚子,篝火不断!」\

这八个字,如发蒙振落,\

让田畴心头豁然一明,彻底扫空了此前的焦灼与阴霾。\

「下官明白了!」\

田畴长揖到地,语气激越难明,\

「郡丞长虑顾後,犹如拨云见日!\

下官这就去办!」\

……\

几日後,腊月二十六。\

白地坞校场之上,喊杀震天,金革交击之声不绝於耳。\

陈默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在亲卫的护持下,缓步走入了白地坞的校场。\

风雪如刀,朔气逼人。\

只见校场左翼,数百重甲锐士手持铁盾,踏着地上薄雪结阵徐进。\

「喝!进!」\

随着一名面容冷硬如铁的将领暴喝,\

数百步卒宛如铜墙铁壁,轰然向前推进了三步。\

地上薄雪被沉重的脚步踏碎,发出厚实的挤压之声。\

哪怕是在这几乎滴水成冰的天气里,\

这些士卒的头顶,依然升腾着肉眼可见的热气。\

这便是高顺亲自督训的「陷阵营」。\

而在校场的右侧,则是另一番景象。\

数百名身着革甲的士卒,正迎着刺骨朔风,\

一遍又一遍地拉开手中硬弓。\

领头之人,正是神射手曹性。\

自从将这二人从并州带回後,\

陈默便大刀阔斧的对白地军进行了重新整编。\

谭青转入暗处,统管亲卫营与斥候暗哨。\

曹性专司远射,组建「神射营」。\

而高顺,则肩负着打造拔砦破阵的陷阵锐士的重任。\

陈默静静看了一会儿,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注意到,在神射营的方阵中,\

有不少弓箭手在拉弦时,动作明显出现了迟滞。\

仔细看去,那些士兵裸露在寒风中的手指,早已经被冻得通红发紫,\

甚至有的因为弓弦的勒割,裂开了深深的血口子。\

而陷阵营那边,冰冷的甲片贴在身上,\

不少人的嘴唇都已经有些发青。\

陈默大步流星地走下点将台,径直来到了高顺与曹性的面前。\

「参见郡丞!」两人见陈默到来,连忙上前行礼。\

「免了。」陈默擡了擡手。\

目光扫过那些在风雪中依然站得笔直的士卒,转头看向高顺,「素卿,性之。\

这等天气,你们打算让将士们练到几时?」\

高顺闻言,板着脸大声回答道:\

「回郡丞!大雪苦寒,正可磨砺将士心智筋骨。\

末将以为,

今日当练至日落时分,方可解散归营!」\

此言一出,\

周围不少底层的士卒眼中,皆是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绝望。\

但军令如山,没人敢吭一声。\

陈默没有立刻反驳高顺,\

而是转过身,缓缓走到了排头的一名神射营士卒面前。\

他伸出手,在那名士卒受宠若惊的目光中,\

小心托起了对方那只满是冻疮和血口的右手。\

「疼吗?」陈默声音温和。\

「回……回郡丞!不疼!小人不怕疼!」\

那名士卒眼眶一红,激动得声音发颤。\

陈默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走回高顺面前。\

「素卿啊,严明军纪、刻苦操练......这都没有错。\

我把这些兵交给你,便是信得过你的练兵之法。」\

陈默看着高顺那双固执的眼睛,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

「但你也要知道,过刚易折。\

兵者,凶器也,\

但执兵之人,却是活生生的人,是血肉之躯。\

年关将至,除岁迎新,\

乃是咱们大汉子民一年中最期盼的日子。\

将士们亦有高堂在室,\

亦是妇人之夫、稚子之翁。」\

陈默拍了拍高顺的肩膀,笑道:\

「我白地军不缺这半日的操练!\

就当是传玄德公与我的军令吧,今日不必练到天黑了。\

将士们辛苦了一年,\

总得给他们留点时间,拿着饷钱去城里的集市上,\

扯几尺红布,买几块好肉,给家里的妻儿置办些年货,\

贴上新桃符,岁休几日,过个安稳年!」\

静。\

漫天风雪的校场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一名士卒猛地跪倒在雪地中,\

其人眼泪夺眶而出,声嘶力竭地吼道:\

「愿为郡丞效死!!」\

「愿为郡丞效死!!愿为玄德公效死!!\

「愿为白地坞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