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字字诛心!岂甘久居人下?

这连珠炮般的大帽子重重扣下,\

纵使吕布是当世猛将,此刻也被惊得怔在原地,一阵发懵。\

他吕布武勇绝伦不假,\

然此时身在并州官场,只领了个缉盗拿贼的微末职秩,\

骨子里对大汉威权的敬畏尚存。\

陈默字字句句,皆挟着朝廷法度泰山压顶之势,\

直教吕布面色青白交错,握戟的手背青筋隐现。\

他不由得瞥向左右,\

见身後并州悍骑亦慑於对方堂堂大义,多有垂首敛目者。\

「某……某不敢。」\

吕布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全无。\

但他依然死死盯着陈默:\

「但丁从事将令在身,某若不问清印绶下落,绝不可能退兵!」\

「好,你想知道印绶在哪,本官告诉你便是!」\

陈默深谙官场御人之道,见其气夺,语锋当即一转。\

此为连消带打之术。\

赵胜之事本就通禀过刺史府,那方大印也确实在马骁处,本就无从隐瞒。\

张懿知晓,此事牵扯当朝谏议大夫马日?的扶风马氏,本就在暗中权衡,\

这位张使君遣丁原查案,\

也是对马家的些许试探打压之意,却又不敢操之过急。\

想来也唯有丁原官小势微,不明就里。\

傻乎乎充当了背锅侠,仍在一个劲的派人四下查探。\

「你自去回禀丁建阳!\

西河太守赵胜,乃是战殁於阳邑。\

那方西河太守印绶,\

是当今榆次城别部司马、扶风马氏子弟马骁,\

自太行贼寇的刀山血海中夺回的!\

吾涿郡兵马,不过略尽绵力罢了。」\

「大印如今便安放在榆次城内。」\

陈默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戏谑:\

「丁建阳若要求取印绶,大可自行去寻扶风马氏的子弟分说,\

率兵阻截本官作甚?还不退去!」\

吕布本就不是来死磕的,\

丁原给他的任务只是「查清印绶下落」。\

现在,陈默不仅给了情报,\

而且还搬出了一座吕布......乃至他的上司丁原,\

都绝对不敢轻易招惹的大山。\

凉州顶级豪族,扶风马氏!\

再加上,对方阵前还有那等红脸绝世猛将压阵......\

其实,吕布心思机敏,远胜其莽撞的举主丁原。\

他也远比丁原也更懂得官场之道。\

听闻事涉扶风马家,吕布心下飞转,\

瞬间已然洞悉此番追查印绶,恐是纯纯出力不讨好......\

整不好还要背锅的泥潭差事。\

吕布心中飞速盘算,眼下自己任务已经完成,\

硬拚不仅落不到好,还可能反替丁原背上这个大锅。\

若当真起了冲突,再被安个截杀朝廷命官的逆名,只怕有死无生。\

「好!陈郡丞快人快语!今日之教化,布记下了。」\

吕布神色倏然一缓,强自於那冷峻的面容上扯出一丝笑意,\

他心知,自己此行恐是惹得对方生怨,本是想借这一笑表达善意。\

只是那虓虎之容,纵是诚心浅笑,亦透着森森寒意。\

他将重戟挂回得胜钩,在马背上一抱拳,准备拨马回转,「撤!」\

「且慢。」\

就在吕布的战马即将转身之际,\

陈默清朗的声音,突然再次自对面响起,叫住了他。\

吕布愕然回过头:「郡丞还有何指教?」\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背负双手,\

上下打量着吕布。\

眼神之中,少了几分刚才的愤怒与威严,\

反而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极度痛心的惋惜与遗憾。\

这种眼神,莫名让吕布感到一阵难受。\

「如此盖世猛士,气吞万里如虎啊……」\

陈默啧啧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这般足矣封狼居胥、燕然勒石的无双身手。\

竟然只能在丁建阳的手底下,\

做个连品秩都不入、岁俸不足百石的贼曹史?\

终日形如鹰犬,屈身干些缉拿乡野毛贼、奔走驱驰的贱役?\

乃至因举主一语,\

便要冒着身首异处的凶险,平白冲撞朝廷功臣?」\

陈默嗤笑一声,\

「丁建阳,着实不识人啊!」\

吕布眸光微颤,此言正中其心底最隐晦不甘的痛楚。\

他虽自负骁勇冠绝并州,\

却因出身边鄙,常遭世家轻慢。\

丁原虽多有拔擢,却更似将其视作爪牙驱使。\

用他,却还在防着他。\

被陈默一语道破,吕布只觉面皮发紧。\

可还没等吕布发作,陈默突然眼神一凝,\

隔空死死地盯着吕布的眼睛,\

「奉先兄,这并州世家林立,犹如铜墙铁壁。\

你这辈子,在这里是出不了头的!\

来我幽州涿郡!来我白地坞军中!\

表奏你做个四百石的实权县尉!统领一县之兵马!\

他日若立下战功,\

都尉、太守、乃至封侯拜将,亦非不可期!\

吕奉先!\

来,还是不来?!」\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太行山道前,只余呼啸风声。\

这桀骜难驯的并州猛虎,闻言竟硬生生顿住了扯动缰绳的动作。\

他彻底愣住了。\

他深深望向陈默,胸膛起伏不定,\

虽未发一言,那张粗犷的面庞上却隐见挣紮之色。\

在其幽冷如冰的眼底,\

分明燃起了一抹极欲出人头地的野心之火。\

四百石实权县尉?乃至更高身前程?!\

面对此等许诺,这头塞外虓虎贪狼,\

终是难免动了心。\

足足过了半晌。\

吕布依旧没有说出一个字。\

「哈哈哈哈哈!」\

陈默根本不需要吕布现在给出回答。\

汉室立基,以孝弟忠信为本。\

吕布现下尚且年轻,对丁原仍存几分期冀,\

且身畔尚有百余刺史府精骑侧目,断无可能当场叛主。\

然不知为何,陈默逢此机会,\

就是偏要於此时此刻,发出此问。\

权当是还报了此番被其率兵截道的恶气,\

更藉机狠狠挫一挫这并州虓虎的桀骜。\

陈默大笑三声,\

其声回荡於太行山谷,豪迈至极。\

随後,他不再看吕布一眼,\

霍然转身,大氅一挥:「全军启程!入太行!」\

「喏!!」\

五百甲士齐声应诺,\

车队浩浩荡荡地迈入太行险道,渐渐隐入了那无边的深山之中。\

只留下吕布一人,立於百骑阵前,孤零零地立在深秋的冷风中。\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幽州车队消失的背影,\

过了良久,他终是猛地一提马缰,\

粗声喝道:「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