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一支穿云箭

这榆次孙家,乃是太原孙家的支脉。

孙家在并州,虽然比不上太原王氏那种顶级门阀,

但後来也出了孙资(字彦龙)这等贤才,

其人一度做到了营魏的中书令。

而榆次孙家虽不是其太原本家,

可在榆次这一亩三分地上,

那还是跺跺脚地都要抖三抖的地头蛇。

就连赵胜入城时,都要给孙家族老几分面子。

此时,孙族长正一脸正气,

指着那些守城的士卒骂道:

「糊涂!简直是糊涂!

赵公子,那是中常侍赵公的亲侄子!

他们是一家人!

你们帮着自家人打自家人?这不是找死吗?

等人家自家人误会解开,

哪怕是有些许龈龋,也是一笑泯去恩仇的事,

到时候...能有你们的好?

赶紧把门打开!迎赵公子入城!」

「孙族长?你……

负责守门的门伯与屯长也都愣住了,

「这……这是王司马的军令……」

「什麽狗屁军令!」

孙族长两眼一瞪,

「那王悍脑子不好使,你们也跟着他发疯?

若是害死了那赵公子,你们想一起被诛了全家?

信不信,老朽现在就能断了你们大营的粮供?!」

这一下,守门的几名将官有些动摇了。

一边是手持大印、背景通天的赵公子。

身後还站着个掌握了全城粮草命脉的地头蛇。

而那个军司马王悍,

除了手里那点赵胜留下的兵权,他还剩啥?

就说那点兵权,还都只是暂时的. ...…

压不住场啊。

此时,人群中。

一名样貌不起眼的家丁,悄悄挤到了最前面。

此人正是陈默先前,暗自藏在城中的谭青。

他微微压低了头,目光透过人群缝隙,

看向了城门楼上,正准备冲下来镇压此事的王悍。

谭青目露寒光,

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短弩,藏在袖中。

与此同时。

孙族长似乎是感应到了什麽,转头看向谭青的方向。

其实,此人乃是扶风马家所笼络的亲信豪族之一。

也是在这榆次城中,帮「烽火残阳」,也就是马骁,

操办他先前那份太行山「物资转运」的亲信家族。

也是因此,

谭青才能暗中请动此人,出面相助。

随着孙族长回头,两人目光交汇。

谭青嘴唇微动,轻声地吐出四个字:

「扶风有令。」

孙族长眼中精光一闪。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後那百余名家丁大吼一声:

「还愣着干什麽?!

帮赵公子开城门啊!!」

数百家丁瞬间上前,

与守门的士卒厮骂推揉起来。

当然,家丁手中也并无利器,士卒也正各有犹豫。

城墙上下,一时间乱作一团。

「反了!都反了!!」

刚带亲卫冲下城墙的王悍,

看到这一幕,气得目眦欲裂,

「给我打!把这些乱民都打趴下!」

他抢过身旁亲卫手中长矛,

犹豫一瞬,只将矛杆向前,正要冲进人群。

就在这时。

「崩!」

一声极其轻微的弩弦震动声,

在嘈杂的人群喊打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下一刻。

王悍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像是突然被只无形大手狠狠推了一把,向後仰倒。

一支漆黑弩箭,不偏不倚,

正正地插在他的咽喉之中!

直没入羽!

「呃……呃……」

王悍喉咙里发出几声咯咯的怪响,

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那张充满戾气的脸上,还残留着最後的一丝难以置信。

「王司马死了!!」

「军司马死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彻底击垮了守城县兵最後的心理防线。

上官已死,豪族反水,

外面还有个手持大印的真太守。

这城还守给谁看?

硬守着还有什麽好处吗?

「当郎…

一名士卒扔下了手里的长矛。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开....开城门!」

「吱呀轰!」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摩擦声。

那座原本如铁桶般紧闭的榆次北门。

终於向着城外的赵昌,缓缓打开。

吊桥轰然落下,激起一片飞尘。

城外。

赵昌看着眼前那洞开的城门,看着城门两侧. ..…

那些跪倒在地的守门士卒。

他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吼了几嗓子,骂了几句街……

这坚不可摧的榆次城,竞然真的就这麽……

拿下来了?

「少君!威武!!」

身边的周沧极有眼力见地大吼一声,

「恭迎府君入城!!」

「恭迎府君入城!!」

身後那一千名杂牌军也跟着齐声呐喊。

这种万众欢呼的感觉,瞬间冲昏了赵昌的头脑。

他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

整个人仿佛都要飘起来了。

爽!

太特麽爽了!

这才是他赵昌该有的排场!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哈哈哈!好!好!」

赵昌狂笑着,重新坐回车辕上,

他用力一举手中那枚,此刻看起来无比可爱的大印:

「进城!」

「传本太守……不,传本府君之令!

接管全城!

把赵胜那个老东西私藏的好酒,统统给本府君搬出来!

今夜,府君我要大宴全城!

不开宵禁!

不醉,不归!!」

夕阳彻底落下。

夜幕降临。

榆次城内,却是灯火通明。

而此时此刻。

远在百里之外,

正在寒风中,向着辽县急行进军的赵胜。

并不知道。

他的老巢,他的退路,还有他的全部家当。

都已经在这个夜晚,换了主人。

并州的秋风,似乎比往年都要更凛冽些。

风中夹杂着从塞外吹来的细沙,

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对於西河太守赵胜来说,

这几日的风,更是吹得他心寒入骨。

九千大军,沿着官道一路向北回撤。

昨日,他已与贾先生的三千败兵合流。

而赵胜之所以没有合兵之後,继续进军辽县,

也是有其原因的。

这原本是一支志在必得,意气风发的「收割战果」之师。

就在数日前,

赵胜还幻想着陈曦那个蠢货,带着他的五百精锐,

能把张牛角的牙给崩掉几颗。

然後他再如天神下凡一般,

带着自己养精蓄锐的主力,前去收拾残局。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仅辽县被太行贼给占了,

那个陈时.....更是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就全军覆没了。

更要命的是,

原本说好从後方榆次城,每隔几日就会运上来的粮草辎重,

昨日竟然...突然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