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李杏花瞪大了眼睛，“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时时，只要能多记工分，多换几斤粮，再苦再累的活我也愿意干！我干一辈子都愿意！”

“时时姐好厉害！”二妞蹦了起来，小脸蛋红扑扑的，双手鼓掌。

“行了，今天的活还没干完呢，稻子可不等人。走，接着干活去！”

“嗯！”李杏花用力点头，转身就往风谷车的方向跑，脚步都比先前轻快了许多。

二妞却追着孟时时走了几步，仰着小脸认真地说：“时时姐，我去帮你捡地上的穗子！你割稻子，我在后面捡，一粒都不浪费！”

“好，”孟时时笑着应了一声，“别跑太远，注意安全。”

“知道啦！”

三个人在晒谷场边分开，各自没入了金黄的稻浪里。

……

这天下午，孟时时弯着腰，手里的镰刀一刻不停地干活，一直干到了晚上七点。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从刺目的烈阳变成晚霞，又缓缓消失。

孟时时才直起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镰刀往腰后一别，拖着疲惫却轻快的步子，往村东头走去。

孟家的屋子在村东头最边上，三间小土房，土坯墙被雨水冲刷得沟壑纵横。

屋顶铺着茅草，有几处已经泛黄，露出底下编好的竹篾。

门口种着一棵杏子树，枝桠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正站在门边，佝偻着背，一只手扶着斑驳的门框，远远地眺望着。

“奶奶！”

孟时时远远地喊了一声，小跑着过去。

“奶奶，我回来了！您怎么又等在这里？快回去休息！”

孟奶奶听到声音，混沌的眼睛里亮了起来。

“是小时回来了……累坏了吧？快，进屋，奶奶给你留了饭，在灶上温着呢。今天割了多少？手有没有起泡？”

她拉着孟时时往屋里走，掌心干燥而温暖。

孟时时笑着任由奶奶拉着，那只被奶奶握住的手反过来紧紧包住了老人枯瘦的手指。

两人跨过门槛的时候，晦暗天色下，依稀能看到门楣上方有四个字——

光荣之家。

孟奶奶的丈夫，也就是孟时时的爷爷，早年跟着队伍走了，再也没回来。

后来，孟奶奶的两个儿子也相继上了战场，一个牺牲在鸭绿江边，一个埋在了南疆的丛林里。

三封烈士通知书，让孟奶奶彻底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三个人。

可她愣是一滴眼泪没当着村里人的面掉过，只是佝偻的背更弯了，花白的头发一夜白了个透。

她没有再寻老伴，就守着这三间小土房，守着这块“光荣之家”的匾，和唯一的孙女相依为命。

看着孟时时从满地乱爬的丫头片子，长成如今能独当一面的大姑娘，是孟奶奶晚年生活里最高兴的事情。

可也是因为家里没有男人，没有壮劳力，只有一老一少两个女人……

在封闭的村子里，日子尤其艰难。

孟时时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如果她不硬，不抢，那么她们祖孙俩，早就被那些贪婪的村民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