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国深深一揖:“先生之言,字字珠玑。定国欲聘先生为‘四川学政’,总揽文教,不知……”
周允文摇头:“老朽年迈,不堪重任。但我可为你举荐几人——”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些都是川中硕儒,隐居山林,幸免于难。若能请他们出山,文教可兴。”
李定国接过名单,如获至宝。
当夜,他挑灯给朱炎写奏疏,详细禀报治蜀方略,并附上周允文的建议。信末,他添上一句肺腑之言:“川中八年劫难,非一日可复。然民心向治,如旱苗盼雨。定国不才,愿以十年心血,换巴蜀重生。若成,是朝廷之福;若败,甘当军法。”
十月廿八,南京。
朱炎在文华殿主持朝会。这是川中大捷后的第一次大朝,文武百官济济一堂,气氛与往日不同。
“启奏监国,”兵部尚书出班,“川东大捷,张献忠授首,川中光复。此乃陛下洪福,豫国公运筹之功。”
龙椅上的朱由榔面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多了几分神采:“诸将用命,将士效死,方有此胜。传旨:犒赏三军,有功将士,论功行赏。”
礼部尚书接着奏报:“张献忠族眷三十七口已押解至南京,如何处置,请旨定夺。”
殿内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投向御阶右侧的屏风——那是朱炎的位置。
屏风后传来平静的声音:“妇孺无辜,安置西郊皇庄,拨田百亩,严加看管但不得虐待。其子年幼者,可入慈幼堂,与其他孤儿一同教养。”
“那……降官呢?”
“凡有血债者,交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依法定罪。余者量才录用,迁往他省为官,不得留任川中。”
处理完川中事务,户部尚书出班,奏报今岁岁入。当听到“七百五十万两”这个数字时,殿中一片哗然。不少老臣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此乃新政之功。”朱炎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清丈田亩,杜绝隐漏;鼓励工商,税源广开;盐政改革,私盐减少。待川中恢复,湖广、江西新政铺开,岁入千万两不是梦。”
工部尚书趁机奏请:“国库既丰,可否拨银修缮黄河堤防?去岁河南段险情频发,今冬若不加固,来年春汛恐成大患。”
“准。”朱炎爽快道,“拨银五十万两,专款专用。令工部选派干员,实地勘察,制定方略。记住,堤防关乎百万生灵,不可有丝毫马虎。”
朝会持续了两个时辰。从川中治理到长江防务,从科举改革到海外贸易,一件件议下来,有条不紊。不少老臣暗自心惊——这个朝廷,真的不一样了。
退朝后,朱炎在文渊阁召见徐光启、周文柏等心腹。
“李定国的奏疏,你们都看了。”他开门见山,“治蜀方略,颇有见地。尤其是‘蜀中特科’之议,我看可行。徐先生,此事劳烦您操办——从江南选派考官,试题要务实,选拔要公正。”
徐光启应下:“老朽明白。只是……川中士子凋零,恐应试者不多。”
“所以不论出身。”朱炎道,“凡识字、通算术、晓农事者,皆可应试。甚至军中士卒、商贾子弟、农家才俊,只要有真才实学,都可录用。我们要的不是八股文士,是能办实事的人。”
他又对周文柏道:“川中免赋三年的奏请,准了。另外,从江南调拨农具十万件、番薯种百万斤、玉米种五十万斤,开春前务必运到。告诉杨震:春耕是头等大事,耽误不得。”
“那移民之事……”
“照常进行。”朱炎走到地图前,“湖广、江西人多地少,川中地广人稀,正好调剂。凡愿入川者,官府供路费、供种子、供农具,授田二十亩,免赋五年。这件事要宣传到位,让百姓知道去川中有活路。”
他顿了顿,想起一事:“水师提督郑森有奏,说荷兰人想租借台湾南部一块地,建商馆和货栈。你们怎么看?”
众人面面相觑。周文柏谨慎道:“台湾虽是我大明疆土,但实际控制力弱。荷兰人船坚炮利,若断然拒绝,恐生冲突。”
“那就租。”朱炎语出惊人,“但不是白租。第一,年限三十年,到期可续约但须重新谈判;第二,范围限于赤嵌一带,不得筑城驻军;第三,年租银五万两,且荷兰人需帮助大明训练水师、传授造船技术。”
徐光启担忧道:“国公,此例一开,恐其他泰西国家效仿……”
“所以要立规矩。”朱炎目光锐利,“大明开海通商,欢迎各国来贸易。但土地一寸不让,主权一分不丢。荷兰人若守规矩,我们欢迎;若越界,水师随时可以驱逐。这叫……‘以夷制夷,以商制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