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定鼎金陵

梦绕明末 我喜欢旅行

腊月二十五,凌晨寅时,天将亮未亮,南京城还沉浸在惶恐不安的睡梦中。通济门外,一队约二百人的官兵静悄悄地打开城门,放入了十余骑风尘仆仆的骑士。为首者摘下斗笠,露出周文柏那张略显疲惫却目光沉静的脸。

他身后是几名信宁军中精心挑选的卫士,以及一位身着五品文官服色的中年人——此人原是南京吏部郎中,姓刘,因不满马士英、阮大铖专权,又见国事日非,早被沈廷扬暗中联络,愿意作为信宁在南京城内的接应之一。

“周大人,一路辛苦!”刘郎中低声迎上,“徐阁老和沈员外已在城内安排妥当。昨夜起,通济门、洪武门、朝阳门三处城门守备皆已换上了‘可靠’之人。龙江关大仓、常平仓的钥匙也已控制。黄得功将军派人传话,只要城内不先乱,他的兵不过江。”

周文柏点点头,没有多余寒暄:“带我去见徐先生。另外,派人盯紧皇城各门,尤其是皇宫出入,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黎明前的街巷中。他们走后的一个时辰内,通济门再次悄然开启,一队队约五十人一组的信宁军士卒,在向导带领下,分批入城。他们身着与明军相似的衣甲,只是臂上系着一条不易察觉的白色布带作为标识。入城后迅速分散,按照事先反复熟记的地图,控制各主要街道交汇点、武库、以及几处重要衙门的出入口。整个过程异常安静,几乎没有惊动普通百姓。

天亮时分,南京城的百姓惊讶地发现,街面上巡逻的兵卒似乎比往日多了些,但秩序反而好了许多。前几日四处可见的乱兵游勇不见了踪影,一些趁乱抢劫的地痞也被捆缚在街角示众。更奇怪的是,各城门虽然依旧开放,但出入盘查明显严格,且守门军官大多换了陌生面孔。

皇宫,奉先殿(南京皇宫主殿之一)内,气氛却已降至冰点。

弘光帝朱由崧被人从寝宫中“请”到了这里,他穿着仓促套上的龙袍,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住颤抖。马士英、阮大铖,以及闻讯赶来的史可法、韩赞周等寥寥数位重臣,也被“请”到了殿中。殿门外,是全身披挂、面无表情的信宁军卫士,取代了原来的大汉将军。

“尔……尔等是何人部下?竟敢擅闯禁宫!要造反吗?!”马士英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问。

周文柏从殿侧缓步走出,身边跟着徐光启和沈廷扬。他对着御座上的弘光帝躬身一礼,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臣,信宁监国朝廷太子太师、豫国公府长史周文柏,奉监国桂王殿下及豫国公令,入京护驾,并宣诏谕。”

“桂王?监国?”马士英瞳孔一缩,史可法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周文柏不理会他们,展开一份黄绫诏书,朗声宣读。诏书以监国桂王朱由榔名义颁布,大意是:感念弘光皇帝在位期间忧劳国事(纯属客套),然值此国难当头,虏寇猖獗,社稷危殆,为集中抗虏力量,避免朝令夕改、政出多门,弘光皇帝宜效法尧舜禅让故事,逊位休养。监国朝廷将承继大明法统,总揽军政,督率天下兵马,驱逐鞑虏,光复河山。诏书中还特意强调,将保障逊位皇帝及宗室安全,优给岁禄。

这根本不是“请”,而是最后通牒式的“禅位诏”。

“乱臣贼子!尔等与董卓何异!”史可法再也忍不住,须发戟张,指着周文柏厉声痛骂,“挟持君上,逼宫篡位,天下忠义之士必共讨之!”

周文柏神色不变,淡淡道:“史部堂忠义之心,天下皆知。然请问部堂,自陛下登基以来,朝政何如?江防何如?虏势何如?若非豫国公湖口力战,此时八旗恐已饮马秦淮!朝廷不能保境安民,致使天下分崩,百姓流离,此非为君为臣者之失职乎?今监国殿下承嗣大统,上应天心,下顺民意,内修政理,外御强虏,正是为挽救大明国祚,何来篡位之说?史部堂若真为大明着想,当此时刻,是固执于一人之名位,还是着眼于天下苍生、社稷存续?”

一番话,有理有据,更带着凛然之势。史可法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可辩驳。这半年来朝廷的昏聩无能、自己的心力交瘁、江防的千疮百孔、乃至昨日黄得功的态度,都一一在眼前闪过。他满腔悲愤,却找不到支撑的理据,最终化作一声长叹,老泪纵横,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